深谷底部,凝結出密密麻麻的灰白冰晶。
每一根冰晶都形如倒插的利劍,指向天穹。
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劍冢,是寂滅劍意侵蝕大地後留下的永恆烙印。
而在冰崖遠端,一個披著獸皮的盲眼老者拄杖而立。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重劍的寂滅劍罡掀起的衝擊波,將凍土苔原上的冰層掀飛了數丈,但他紋絲不動。
杖頭繫著一串骨鈴,骨鈴無風自響,發出極細微的碰撞聲。
盲眼老者空洞的眼眶,望向重劍的方向。
他沒有眼睛,但他的感知比任何肉眼都更清晰。
他「看到」重劍劍靈深處,那些正在斷裂的鎖鏈。
「看到」鎖鏈捆綁的九黎戰祖虛影,正緩緩睜開怨毒的眼睛。
「看到」劍身內部,寂滅本源中浮現出的九黎星圖。
「四兵噬主,五兵燎原。」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而蒼涼,如同從萬古之前傳來的嘆息。
「兵主傳人,你的時間不多了。宿敵殘魂正在甦醒,他每吞噬一條命,鎖鏈就斷一根。」
「等九十九根鎖鏈全部斷裂,宿敵殘魂便會重組。」
「到那時,神魔大戰將在這片絕域上重演。」
他頓了頓,將盲眼轉向南方,戰魁城的方向。
「而你,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
「但願你能在宿敵殘魂徹底甦醒之前,集齊九大戰祖的意志淬鍊總綱。否則,九黎將永遠沉淪。」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化為沙塵。
凍土苔原的寒風吹過,沙塵消散在重劍殘留的灰白劍罡中,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重劍吞噬完畢。
劍尖猛然轉向戰魁城方向,灰白劍罡沖霄而起,在天幕上劃出一道長達千里的裂痕。
裂痕邊緣的寂滅劍意凝而不散,如同一條橫貫天際的灰白傷疤。
這道裂痕是宣戰。
它已積蓄了足夠的力量,二十名帝境巔峰強者的寂滅本源全部融入劍身。
此刻的它,比剛從祭壇脫困時強了不止一倍。
劍靈深處,九十九根鎖鏈已斷了二十根,每斷一根,它的力量便解封一分。
它正式向張遠宣戰。
而在更北方的凍土苔原深處,那柄從隕星祭壇脫困的青銅短刀,正悄無聲息地撕裂空間,朝極南之地的焚心沙漠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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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像重劍那樣大張旗鼓地宣戰,也沒有像長槍那樣主動尋找兵主傳人。
它只是沉默地趕路,刀身上的灰霧星圖在飛行中緩緩旋轉。
星圖上,極南之地那道光點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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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淵戰錘,懸在張遠腰間。
暗金符文,緩緩流轉。
他踏入戰魁城時,城門兩側的體修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有人扛著黑曜石料,從城牆上探出頭。
有人放下鐵錘站直了身體。
這些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敬畏中,夾雜著隱隱的期待。
碎骨淵的消息,已傳遍全城。
鍛鋒戰祖的本命帝兵認主。
那個外來的道體,在數十柄帝兵殘骸的意志風暴中,一拳一拳砸穿了考驗。
新投靠的散修們,站在街邊低聲議論。
一個剛入城不到三天的帝境初期體修,拉著同伴的袖子:「那就是戰魁城的主人?」
「他腰間那柄錘子就是碎淵戰錘?」
同伴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一個在戰魁城守了數月的老卒冷哼了一聲。
「大人在城外荒原上,一拳轟殺蠻牛王的時候,老子就在城頭上看著。」
「那一拳連帝兵都沒用,蠻牛王連他一拳都接不住。」
「你們運氣好,剛來就能見到大人回城。」
「老子當年在城牆上守了三個月,天天盼著大人出關。」
張遠穿過外城,拐入城主府密殿。
戰魁、鐵山、血鋒、炎翎、荒岩已等在殿中,見他進來,五人同時起身,右拳抵胸。
張遠將碎淵戰錘從腰間取下,放在石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幾人身上,然後開口道:「脊骨已淬鍊至第三段。第四段需要帝兵級別的壓力才能突破。」
戰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粗糙如岩的雙手,苦澀道:
「末將試了數次都以失敗告終。」
鐵山接口道:「末將胸骨也是如此,卡在第三段。」
血鋒和炎翎各自說了進度,都在第三段到第四段之間,瓶頸相同。
炎翎的圖騰紋路,在第三段開始出現排斥反應。
火焰之力與兵骨淬鍊產生了衝突。
荒岩的舊傷在胸骨,斷裂的骨骼已開始重塑。
但重塑後的骨骼密度不夠,強度不到其他人的一半。
「你們缺的不是意志。」張遠將碎淵戰錘從桌上提起,「是合適的淬鍊方式。」
他走到密殿中央,將戰錘橫置於地面。
「咚——」
張遠催動兵骨循環,一股極細微,卻極其精準的震盪力從錘身釋放出來,呈環形向外擴散。
震盪力掠過五人身體時,他們同時感覺到骨骼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震鬆了。
不是疼痛,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傳來的酥麻感,像是有什麼沉積已久的東西正在鬆動。
「鍛骨為兵的核心是從內部震盪,從骨骼深處瓦解雜質,再以意志重塑結構。」
「這柄碎淵戰錘專為淬鍊兵骨而鍛造,釋放的高頻震盪力可以從內部幫你們突破瓶頸。」
張遠雙目之中透出精光。
「震盪力只是輔助,淬鍊的核心永遠是意志。」
戰魁渾身一震,面上露出驚喜之色。
從追隨張遠,他的修為和戰力已經提升極大。
他沒想到,現在還能有更高的突破機會。
他沒有猶豫,第一個盤膝坐下,脊骨兵意在震盪力的催動下節節蛻變。
「嗡——」
從第三節到第四節,從第四節到第六節,每一節脊椎的淬鍊,都伴隨著近乎撕裂的劇痛。
當最後一段脊椎完成淬鍊時,一股凌厲而厚重的兵意從他脊骨中透體而出!
「錚——」
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從熔爐中夾出的戰斧胚料。
鋒芒尚未開刃,但骨架已成。
鐵山和血鋒緊隨其後。
鐵山以震盪力衝擊胸骨,將塔盾淬鍊法融入兵骨鍛造。
每一根肋骨在意志的敲打下,變得更加粗壯緻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