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修士們看著那塊礦石的變化,議論聲漸漸小了。
「那塊石頭……怎麼越燒越亮了?」
「那不是廢石吧?」
沈萬山盯著那塊正在被淬鍊的礦石,瞳孔緩緩收縮。
他看出來了,那塊礦石的外殼是伴生礦的灰殼,但內部包裹著的,是礦脈深處才有的地脈精華。
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礦料,只在地脈交匯處才會形成,外表平平無奇,內里卻蘊含著整條礦脈最精純的部分。
他握著羅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張遠淬鍊完那塊礦石,將鍛打成的精鐵放在地上,站起身,看向沈萬山:「我的選材,在這裡。」
沈萬山走上前,接過那塊精鐵,仔細端詳了很久。
他的指腹沿著精鐵的紋理緩緩撫過,感受著那塊鐵中蘊含的質地與密度,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這塊礦石……是伴生礦。品相最差的那種。」
圍觀的修士們一陣譁然。
「伴生礦?他選了個伴生礦?」
「那不是廢礦嗎?」
「可他淬鍊出來的那塊鐵,看著比那四塊都好……」
沈萬山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抬頭,看著張遠,聲音帶著一絲艱難:「你選了它,是因為它裡面藏著一縷地脈精華?」
張遠沒有否認。
「你怎麼看出來的?」
「聽出來的。」張遠說,「那塊礦石周圍的地脈走向,比其他地方更密。伴生礦雖然品相差,但它的位置恰好在地脈交匯處,吸收的地脈精華比主礦更多。只是被外殼包住了,一般人看不出來。」
沈萬山沉默了。
他握著那塊精鐵,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將精鐵放回地上,後退一步,拱手,聲音沙啞:「選材一道,我等輸了。」
他的兩名弟子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修士們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淬金坊的大師傅,輸了?」
「他選了四塊上等礦,人家就撿了塊廢石,結果煉出來的鐵比他的都好……」
「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真的靠聽?」
「誰知道呢。反正淬金坊這次是栽了。」
消息傳回鐵鋒城時,城中又是一片議論。
「選材都能贏?他到底什麼來頭?」
「聽說那塊伴生礦,別人都看不上,他撿起來就淬鍊出一塊精鐵,品質比那三個選的礦石都高。」
「這還怎麼挑戰他?」
「急什麼。選材只是第一關。後面還有鍛造、煉器、刻紋。總有他不行的地方。」
第二輪的挑戰者,在第七日到了。
鐵鋒城的晨霧還沒散盡,城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消息是昨夜傳開的,說鄰域的鍛師兄弟二人連夜趕路,要來挑戰百鍊宗那位太上長老。
茶棚里的說書人已經開講了,說的是前幾日選材之戰的事,說到那位太上長老撿起一塊廢石煉出精鐵時,滿座譁然。
「聽說那鍛師兄弟,是『鐵臂門』出身?」
「鐵臂門?那個專出莽夫的門派?」
「你懂什麼。鐵臂門的鍛法在萬兵之洲是有一號的,他們家的錘法剛猛無儔,一錘下去,尋常鍛師連錘都接不住。」
「可再剛猛,能剛猛過那位太上長老?人家可是連聖兵都煉得出來的。」
「不一樣。選材是選材,鍛造是鍛造。那位太上長老選材厲害,不代表他錘法也厲害。鐵臂門那兩兄弟,未必沒有勝算。」
日頭升起時,兩名鍛師出現在鐵鋒城的街道上。
一高一矮,穿著灰褐色的短打,露出結實的手臂。
高個的臂上青筋虬結,像是一段老樹根;矮個的雖然精瘦,但肩背的肌肉隆起,一看就是常年掄錘的人。
兩人各背著一隻鼓囊囊的行囊,行囊里裝著鑄錘、護具、磨石,走路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發顫。
他們停在百鍊宗門前,聲如洪鐘:「百鍊宗太上長老,聽聞你鍛造之術了得,我兄弟二人特來討教!」
百鍊宗的弟子們站在門內,面面相覷。
有人跑進去通報,有人站在門口打量著那兩名鍛師。
鐵鋒城的修士們聞風而動,比試的消息傳開不到半個時辰,百鍊宗門前的空地上已經圍滿了人。
比試場地設在百鍊宗門前的空地上。
兩張鍛爐對面而立,爐火已經升起,火光將兩張鐵砧映得通紅。
圍觀的修士們自覺退開一圈,讓出中間的空地,有人擠在牆根,有人飛上屋頂,有人乾脆站在遠處的高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比試。
天鑄盟的探子混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兩名鍛師身上,低聲對同伴說:「鐵臂門的鍛師兄弟,高個的叫鐵柱,矮個的叫鐵牛。兩人合稱『鐵臂雙錘』,在鄰域打遍同輩無敵手。他們來之前,盟里已經收到消息了。」
同伴問:「盟里什麼態度?」
探子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繼續看。
鍛宗的人也來了。
杜長老沒有親自到場,但他派了一名執事混在人群中,遠遠望著那兩名鍛師。
萬鍛聖宗的人不在場,但鐵鋒城的港口處,一艘掛著萬鍛旗幟的船正泊在岸邊,船上的人沒有下船,只是站在甲板上,望著這個方向。
滄海商盟的鄭長老站在樓船船頭,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目光落在百鍊宗門前那片空地上,沒有出聲。
那兩名鍛師沒有多話。
高個鐵柱走到鍛爐前,取過一塊鐵坯,掂了掂重量,放在砧上。
他握住鑄錘,雙臂一沉,深吸一口氣,然後掄起錘子,砸了下去。
「咚!」
那一聲悶響,震得周圍幾名修士的耳朵嗡嗡作響。
鐵坯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印痕,鐵屑四濺,火星飛散。
鐵柱的錘法大開大合,每一錘都勢大力沉,砸在鐵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咚!」
「咚!」
「咚!」
每一錘落下,鐵坯就變形一分。
他的錘速不快,但每一錘的力量都大到驚人,像是要將整塊鐵坯直接砸扁。
圍觀的修士中,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覺得地面都在跟著那錘聲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