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殺機不是對著刀,而是對著修刀的人。
那柄刀中,封存著一縷特殊的印記,像是某種標記,會指引刀主找到修刀之人。
寒淵刀尊說保他一命,但那一縷印記告訴他,入了遺蹟,第一個要殺他的,恐怕就是這位刀尊。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也感知到了那道印記。
它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那老東西,表面說保你,刀里卻留了標記。入了遺蹟,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張遠沒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座祭壇,沉默了片刻,開口:「我知道。」
他盤坐下來,閉上眼,開始推演那柄刀中獲得的傳承。
那道關於「鋒」的理解,與他識海中已有的刀道傳承相互印證,填補了他缺失的那一環。
他的傳承數量,從兩百三十道,增至兩百四十道。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淵寂都沒想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祭壇前方,伸出右手,將一道傳承紋路從識海中引出,緩緩送入祭壇表面的紋路之中。
淵寂殘魂猛地一震:「你在做什麼?」
「把我的傳承,融進這座祭壇。」張遠說,「讓萬兵之洲的大道,記住它。」
淵寂殘魂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座祭壇是萬兵之洲大道的閘門,你把自己的傳承融進去,就等於在萬兵之洲的大道中留下了一道你的印記。從今以後,你與這片天地,就綁在一起了。」
張遠沒有回答。
那道傳承紋路融入祭壇紋路的瞬間,祭壇表面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沿著紋路蔓延,從祭壇底部一路攀升到頂端,然後沒入祭壇深處。
整座祭壇,在那道光芒沒入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轟——」
祭壇裂開了。
不是被外力擊碎的,是它自己裂開的。
祭壇表面的紋路同時亮起,七道封印中的一道緩緩打開,露出下方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道黑暗在祭壇中央不斷擴散,像是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口。
原野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開了?祭壇怎麼開了?」
「不是還有三天嗎?」
「怎麼會提前開啟?」
沒有人回答。
各方勢力只是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蜂擁沖向那道裂口。
有人踏空飛掠,有人擠成一團,有人被擠倒在地,有人從空中墜下,場面混亂不堪。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正在擴大的裂口,沒有急著動。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道裂口,忽然開口:「不對。這氣息不是聖兵上階區域的氣息。這是……帝兵下階區域的氣息。」
張遠微微頷首:「我知道。」
「你知道?」
「我把我的傳承融入祭壇時,感知到了那片區域的位置。」張遠說,「我的傳承與那片區域中的力量產生了共鳴,讓祭壇感應到了我,把開啟的位置,偏向了那片帝兵下階的區域。」
淵寂殘魂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故意的。」
張遠沒有回答,他邁步,走向那道裂口,踏入其中。
身後,原野上的喧囂被那道裂口吞沒,像是無數人同時墜入深淵。
淵寂殘魂的虛影緊隨其後,在黑暗中低聲說了一句:「帝兵下階的區域……那裡面封存的傳承,可比聖兵上階的要多得多了。」
張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靜:「正好。能有更多傳承入手了。」
穿過那道裂口,眼前的光線驟然一變。
祭壇外是鐵灰色的天穹,而這片區域內部,卻是一片昏暗的、仿佛永遠沒有天亮的世界。
頭頂懸浮著一層灰濛濛的光幕,像是一層凝固的霧,將外界的光隔絕。
那光幕不高,觸手可及,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張遠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觸及那層灰霧時,感覺到一陣極其微弱的阻力,像是碰觸到了一層極薄的水面。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腳下。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兵器的殘骸,斷裂的劍、折彎的槍、碎裂的盾、崩口的刀,層層迭迭地鋪滿了整片大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那些殘骸的年代跨度極大,有的還泛著未散盡的金屬光澤,像是隕落不久。
有的已經鏽蝕成一片模糊的暗褐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還有的已經完全風化,只剩下一些嵌入泥土中的碎片輪廓,像是一具具兵器的骸骨。
張遠踩在一柄斷裂的刀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哢嚓。」
那聲音在寂靜的天地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下那柄斷刀的斷面,刀刃已經崩卷了大半,但殘存的刃口依然鋒利,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絲冷光。
他蹲下身,將那柄斷刀撿起來,指腹沿著刀身的斷面緩緩撫過。
他感知到了刀身中殘存的一縷氣息。
那是鍛造它的人留下的印記,是一道極其古老的淬火手法,只屬於某一個已經消失在歲月中的流派。
那縷氣息很微弱,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但只要還能感知到,就說明那道傳承還沒有徹底死去。
張遠開口說:「有意思。」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柄斷刀,沉默了片刻,說:「這柄刀,是第四紀『淬火宗』的東西。那一脈的淬火手法,講究以寒水激火,水火相濟。」
「可惜,淬火宗在第四紀末就斷了傳承,這手法也跟著湮滅了。」
張遠將那柄斷刀放下,站起身來,說:「還沒斷乾淨。這縷印記里,還留著那道手法的骨架。只要有人能把它拚回去,它就還能活。」
淵寂殘魂沒有接話,它的目光落向這片廣袤的昏暗天地,久久沒有移開。
張遠閉上眼睛,將神識鋪展開來。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兵器殘骸,每一件都帶著一縷或多縷殘存的印記。
有的是鍛造者的手筆,有的是使用者的痕跡,有的是曾經封存在其中的傳承碎片。
它們像是一盞盞微弱的燈,散落在整片大地上,明明滅滅,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有的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具空殼。
他數了一下。
那些還亮著的燈,約莫有上百盞。
也就是說,這片帝兵下階的區域中,至少還殘存著上百道可被感知的傳承印記。
它們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一縷氣息,但無論完整還是殘缺,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