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沒有拒絕。
他抬手,掌心中凝聚出一柄虛幻的長刀,同樣是虛影,但刀意凝實。
兩人在虛空中交手。
老者的劍,凌厲,綿密,一往無前。
他的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決絕,像是將畢生的路都凝在了劍鋒之上。
他的劍意如水,遇石則繞,遇山則轉,綿密之處像是無窮無盡的絲線,將張遠的刀勢層層纏繞。
張遠用學來的劍道應對,起初還有些生澀,但交手了數十招後,他逐漸掌握了那道劍道的精髓,劍勢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凌厲。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劍道,從九洲的披風刀法,到春秋刀法,到太初劍道,到萬劍歸源,到歸源斬。
那些刀與劍的路,與老者這條劍道殊途同歸,都在追求同一個東西,讓兵器與自身合一,讓劍意與道心共鳴。
兩人交手了百餘招,老者忽然收劍,退後一步。
他看著張遠,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你學得比我當年快。我用了三百年才悟透的東西,你……一個時辰就學會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一種釋然:「我的劍道,有人繼承了。我可以安心了。」
他的虛影開始緩緩消散,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光點,融入虛空之中。
消散之前,他看了張遠最後一眼,留下了一句話:「那片區域的深處,還有幾件好東西。你去看看,別讓它們等著了。」
虛影消散,虛空中的光點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那堆碎裂的長劍碎片上,像是為那柄劍做了一場告別。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裂的劍片,沉默了片刻。
他彎腰,將那堆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收攏在一起,用衣袍裹住。
他沒有丟掉它們,因為那柄劍雖然已經碎裂,但碎片中殘存的劍意,依然可以成為那道劍道傳承的載體,留給後來的人。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看著那一幕,沒有打擾他。
張遠握著那包劍片,感知著識海中那道剛剛被補全的劍道傳承,又感知著腳下這片帝兵下階區域深處那些正在沉睡的力量,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向區域深處走去。
他才邁出一步,天穹之上忽然傳來一聲轟鳴。
那轟鳴聲沉悶,悠長,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在雲層之上翻動身軀,將整片灰濛濛的光幕都震得微微顫抖。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龐大的虛影從光幕上方橫空掠過,身影遮天蔽日,翼展幾乎橫跨了半片天空。
那是一頭神獸的虛影。
它有著鷹的頭顱,虎的身軀,背後生著一對巨大的羽翼,通體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那虛影掠過天際時,空氣中響起一陣密集的嗡鳴,像是無數兵器在同一時刻震顫共鳴。
淵寂殘魂抬頭看著那道神獸虛影,沉默了片刻,開口:「器靈。」
張遠沒有移開目光:「什麼東西的器靈?」
淵寂殘魂說:「從那虛影的形態來看,至少是一件帝兵上階以上的兵器留下的器靈。而且那件兵器,應該已經碎了,器靈失去寄身之物,才會以這種形態在天地間遊蕩。」
張遠點了點頭。
他的感知延伸向那道神獸虛影,觸碰到虛影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芒時,他感知到了其中蘊含的傳承印記。
那印記極其古老,帶著一種蠻荒的氣息,像是屬於某個早已消失的紀元的產物。
張遠說:「它身上帶著傳承。」
淵寂殘魂微微頷首,說:「器靈不滅,傳承不死。那件兵器雖然碎了,但它承載的傳承,還附著在器靈上。誰得到那器靈,誰就得到那道傳承。」
就在他們說話間,原野上的各方勢力已經動了。
有人踏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直追那道神獸虛影而去。
有人祭出飛舟,舟身刻滿符文,嗡鳴一聲,破空疾馳。
有人騎著異獸,獸蹄踏空,追著那道虛影的方向狂奔。
有宗門結陣而行,數道身影聯袂升空,彼此配合,追向那道虛影。
一時之間,天穹上遁光交織,飛舟橫空,數十道身影同時撲向那道神獸虛影。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混亂的景象,沒有急著動。
淵寂殘魂問:「你不追?」
張遠說:「讓他們先爭。器靈若是這麼容易到手,也不會在這裡遊蕩了這麼多年。」
他邁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沒有靠近那片爭奪的中心,也沒有落下太遠。
他跟著那群追兵,越過一片片兵器殘骸的荒原,前方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
那道神獸虛影停在了一片殘破的建築群上方。
那片建築群像是曾經的一座宮殿,只剩下斷壁殘垣,但殘存的石柱上依然刻著古老的紋路,像是某種兵器圖譜的殘卷。
虛影懸停在廢墟上方,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流轉,像是在守護著那座廢墟。
各方追兵已經在那片廢墟周圍展開了一場混戰。
張遠沒有靠近,他站在一座斷柱後方的陰影里,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的戰場,開始一個一個地看。
那道器靈懸停在廢墟上方,鷹首虎身,翼展遮天,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它沒有離開,也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張遠感知到,那層光芒的內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在左翼的位置,光芒流轉到那裡時,會有一瞬的滯澀。
張遠說:「它受了傷。左翼,舊傷,還沒好透。」
淵寂殘魂微微眯起猩紅色的雙目,看向那道器靈,沉默了片刻,說:「你看出來了?」
張遠說:「它在強撐。這層光芒太亮了,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故意讓人看不出它內里的虛弱。」
淵寂殘魂低聲說:「那你更不該急著動。等它把這些人耗得差不多了,你再去收它,它就沒力氣反抗了。」
張遠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被戰場上一聲沉悶的巨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赤裸上身的大漢,腰間纏著獸皮,握著一柄車輪巨斧,正一斧接一斧地劈向那道暗金色的光芒。
「咚!」
「咚!」
「咚!」
每一斧落下,整片廢墟都跟著顫一下。
那大漢的斧法勢大力沉,每一斧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斧風掀起的風壓讓周圍幾名修士站不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