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外圍,那灰袍斗篷老者睜開眼,站直了身體。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片廢墟:「該動的人,可以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從斷柱旁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器靈面前。他沒有用兵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按下。
他的手掌落下時,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壓縮了一般,發出密集的爆響。
器靈的光芒在他掌下劇烈顫動,那層暗金色的光芒被一點一點地壓扁,器靈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左翼的光芒劇烈跳動,像是被壓制到了極限。
廢墟外圍,有人驚呼:「那人是誰?」
「不知道!但他一掌就把器靈壓住了!」
「黑手賀無涯用盡全力都做不到的事,他一掌就……」
那灰袍斗篷老者的手掌繼續下壓,器靈的光芒越來越薄,越來越暗。
器靈掙扎著,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嘶鳴,但那隻手掌的力量太過強橫,它被壓製得動彈不得。
那老者伸出另一隻手,五指成爪,抓向器靈的虛影。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從廢墟另一側傳來。
「等了這麼久,你想獨吞?」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暴起,直撲那灰袍斗篷老者。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槍尖泛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氣息赫然也是半步神魔的層次,而且比那灰袍斗篷老者更加暴烈。
他長槍一挺,直刺那灰袍斗篷老者的後心。
灰袍斗篷老者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拍,掌風與槍尖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那枯瘦老者被震退半步,但他不退反進,長槍連刺,槍影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灰袍斗篷老者收回壓向器靈的右手,轉身應對,雙掌翻飛,與那杆長槍纏鬥在一起。
兩人在廢墟上空大打出手,掌風與槍意交錯,每一擊的餘波都震得廢墟的石柱簌簌落灰,地面裂開一道道縫隙。
那些靠得太近的修士被餘波掀飛,有人狼狽地滾出老遠,有人被震得口吐鮮血,慌忙後退。
「那兩個是誰?怎麼打起來了?」
「一個搶器靈,一個不讓搶,能不打嗎?」
「快退快退!這餘波不是我們能扛的!」
廢墟外圍一片混亂,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有人被餘波震傷,捂著胸口跌坐在地上。
張遠站在斷柱後的陰影里,看著那場混戰,目光卻不在那兩人身上。
他看著那道器靈。
器靈被那灰袍斗篷老者鬆開後,並沒有趁機逃遁,而是重新懸停回廢墟上方,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顫動,像是在看著某個方向。
淵寂殘魂低聲說:「器靈沒走。」
張遠說:「它不走。它還有事沒做完。」
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器靈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均勻的速度向內收縮,像是有東西正在從它的光芒中被抽走,匯入它下方的地面。
那片廢墟的地基之下,那道微弱的脈動,比之前快了一線。
張遠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仔細感知著那道脈動的來源,感知著器靈光芒的流向,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它不是守護。它是在把自己身上的力量,渡給下面的東西。」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渡給誰?」
張遠沒有回答,他望著那道器靈,看著它左翼那道剛剛癒合的裂痕重新出現,看著它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忽然說:「它是在犧牲自己。」
「它把自己當成一個引子,引動這片區域的力量,匯聚到廢墟下面,去維持那個東西的生機。」
淵寂殘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那道器靈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沉默了很久,說:「它在續命。」
張遠點了點頭:「它在給廢墟下面那個東西續命。」
廢墟上空,那兩位半步神魔還在交手,打得天崩地裂。
器靈懸停在廢墟上方,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暗淡,但它的身形依然穩穩地懸著,沒有逃,沒有躲。
張遠忽然邁步,從斷柱後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沒有去搶器靈,也沒有去管那兩位交手的神魔,只是走到廢墟中央,站在那道器靈下方,抬起頭,看著它,開口說:「你在給它續命,對吧。」
器靈的身形微微一顫。
廢墟上空,那兩位交手的神魔也同時停了下來,目光落向張遠。
那灰袍斗篷老者眯起眼,那枯瘦老者握著長槍,看著這個突然走出來的年輕人,沒有說話。
張遠繼續說:「你把自己當成一個引子,引動這片區域的力量,匯聚到廢墟下面,維持那個東西的生機。」
「你的左翼之所以受傷,不是因為有人打傷了你,是你把自己的本源渡給了下面,才留下的裂痕。」
廢墟外圍,一片寂靜。
有人低聲說:「他在說什麼?」
「他說器靈是在救人的命?」
「這器靈……不是守寶的,是守人的?」
那灰袍斗篷老者收回目光,看向那道器靈,沉默了片刻,說:「他說的是真的?」
器靈沒有回答,但它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就在這時,廢墟中央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從地縫中湧出,緊接著,一道虛幻的身影從地縫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身形枯槁的老者,面容模糊,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他穿著一件殘破的舊袍,袍上還殘留著無數刀劍的痕跡,像是曾經在戰場上廝殺過無數次。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廢墟上空的眾人,低嘆了一聲,聲音沙啞,像是從極深的沉睡中被喚醒:「諸位老友……好久不見了。」
「萬兵散人?那個三千年前失蹤的萬兵散人?!」
「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他怎麼還活著?!」
「他……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