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寂殘魂的目光掃過廢墟周圍那些身影,低聲說:「那個背著藥簍的年輕女子,她背上的簍里裝的是『續骨草』,是斷岳一脈的標記。斷岳一脈雖然斷傳了,但還有人記得他們採藥的規矩。」
張遠順著它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年輕女子,沒有說話。
淵寂殘魂又說:「那個背負雙劍的年輕劍修,他腰間那枚劍穗的編法,是『雙虹劍派』獨有的。雙虹劍派在萬兵之洲傳承了三百年,雖然不算頂尖,但他們的雙劍合璧之術,在萬兵之洲是獨一份的。」
「那個滿臉風霜的老散修,他腰間的酒葫蘆是『醉劍』一脈的遺物。醉劍一脈當年也是響噹噹的存在,但已經斷傳幾百年了。他大概是最後幾個傳人之一。」
張遠聽著,沒有插話,但他在識海中默默記下了那些信息。
廢墟外圍,又有人試著出手。那是一個披著舊披風的中年刀客,握著一柄斷刀,繞過人群,從側面靠近器靈,一刀劈向器靈光芒的薄弱處。他的刀法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每一刀的落點都極其刁鑽,專挑光芒流轉最滯澀的位置下手。
「那是『斷刀』柳三?」有人低呼,「他不是在東海域混嗎?怎麼也跑到這兒來了?」
「柳三的刀法看著普通,但專挑人兵器薄弱處下手,陰得很。聽說他年輕時得到過一道殘缺的刀意傳承,可惜不完整。」
「他要是在這器靈里找到完整的刀意傳承,那還得了?」
柳三連劈了數刀,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器靈光芒的縫隙處。器靈的光芒被他的刀鋒一點一點地削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但隨即又癒合。他劈到第五刀時,那道口子剛裂開一線,器靈的光芒猛地一漲,將他震退。
柳三退後數步,握著斷刀,看著那道重新癒合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收刀轉身,退入人群,沒有再出手。
張遠看著柳三收刀的動作,目光微微一頓,說:「他的刀意,缺了一角。他得到的那道傳承,應該在最關鍵的地方被撕掉了一頁。所以他只能靠技巧彌補,用最小的力氣卸力,但他永遠劈不出真正的『破』。」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說:「你識海里,有那道完整的刀意傳承嗎?」
張遠沒有回答,但他掌心中浮現出一道光影,又沒入識海。他閉著眼,在識海中推演了片刻,然後睜開眼,說:「補全了。那道刀意傳承,我識海里剛好有對應的完整版。」
淵寂殘魂沒有再說話。
廢墟中央,那道器靈依然懸停著,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地站著,有人觀望,有人試探,有人沉默等待。
廢墟外圍的議論聲持續不斷,有人說著各人的來歷,有人議論著器靈的歸屬,有人猜測著那片廢墟下到底埋著什麼。
張遠站在角落,一件一件地撿拾著那些被遺落的殘骸,指腹沿著紋路緩緩撫過,將一縷縷傳承印記收入識海。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這片喧囂的天地里,唯一一個不急著爭搶的人。
他蹲下身,撿起最後一件殘骸,指腹沿著紋路緩緩撫過,識海中那道光影又一次亮起,又一道傳承紋路被補全。
他站起身來,將那些殘骸收攏,用衣袍裹住,然後抬頭,望向廢墟中央那道器靈,目光平靜。
淵寂殘魂問:「你不去搶?」
張遠說:「器靈跑不了。它的傷,還沒好透。」
淵寂殘魂微微一怔,說:「你還在等它把傷養好?」
張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神識落向那片廢墟的地基之下,感知著那道正在緩緩脈動的氣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下面有東西。」
淵寂殘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那器靈守著的東西?」
張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廢墟中央,那道器靈依然懸停著,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地站著,有人觀望,有人試探,有人沉默等待。
廢墟外圍的議論聲還在持續,有人說連誰誰都被震飛了,有人說這器靈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有人猜測著最後誰能收服它。
而張遠站在廢墟角落,背著手,看著那片喧囂的戰場,像是一個真正看熱鬧的路人,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廢墟外圍的議論聲還在持續,但張遠注意到,有幾個人一直沒有動。
那個披著灰色斗篷的老者,靠在斷柱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但張遠感知到,他的呼吸極其平穩,每一息都均勻得像是刻意控制過的,他根本沒有在打盹,他在等。
那個背負雙劍的年輕劍修,看似焦躁地來回踱步,但每一次踱到廢墟邊緣時,他的腳步都會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道器靈,又移開。他也不是真的焦躁,他在等。
那個滿臉風霜的老散修,抱著酒葫蘆坐在地上,喝一口,停一下,像是醉醺醺的。
但他喝酒的間隙,目光總會掠過那道器靈左翼的位置,停上一瞬。他也在等。
張遠收回目光,低聲說:「不只有我在等它養傷。」
淵寂殘魂順著他的目光掃過那幾人,沉默了片刻,說:「那幾個人,都不簡單。斗篷老者的氣息藏得極深,至少是半步神魔。」
「那年輕劍修的雙劍,劍鞘上刻的紋路是『雙虹劍派』的嫡傳印記,不是普通弟子。那老散修腰間的酒葫蘆……」
「我看走眼了,那不是醉劍一脈的遺物,是『醉劍』本人用過的老物,能傳到他手裡,說明他不是撿來的。」
張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時間在廢墟外圍的低聲議論中緩緩流過。
那道器靈懸停在廢墟上方,暗金色的光芒依然流轉,但張遠注意到,光芒流轉到左翼的位置時,那一瞬的滯澀,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裂痕在癒合,它的力量正在恢復。
又過了一陣,器靈左翼的光芒終於完全順暢,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截,整片廢墟都被那光芒籠罩了一層。
器靈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終於緩過氣來,舒展了一下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