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寂殘魂問:「為什麼?」
張遠說:「他的手法太急了。他以為用蠻力就能壓住器靈,但他沒有看到器靈左翼的傷。他把力量全集中在正面,器靈的傷反而得到了喘息,正在從裂痕處積蓄力量。」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說:「你是說,器靈在裝弱?」
張遠沒有回答。
僵持持續了約莫十息。
就在所有人以為賀無涯要得手的那一刻,器靈左翼的光芒忽然猛地一脹,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裂痕處噴涌而出,直衝賀無涯的面門。
賀無涯臉色大變,倉促間側身閃避,但仍被那道光芒擦中肩膀,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在地上,踉蹌後退了數步才站穩。
他的右肩衣袍碎裂,露出下方一道焦黑的痕跡。
廢墟外圍,一片死寂。
「半步神魔……也被震退了?」
「那器靈到底是什麼來頭?!」
賀無涯臉色鐵青,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傷,又看了一眼那道重新亮起的器靈,沉默了很久,最終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廢墟外圍的議論聲這才重新響起來。
一個圓臉修士搖著頭說:「連黑手賀無涯都拿不下,這器靈到底得多強?」
他身旁一個清瘦修士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看吶,這東西怕不是誰能硬搶的,得等它自己認主。」
一個蹲在地上的矮胖修士仰頭看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喃喃說:「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黑手賀無涯被震退之後,廢墟外圍安靜了好一陣。
沒有人再輕易上前。
那些先前躍躍欲試的修士,目光在器靈與賀無涯的背影之間來回掃動,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半步神魔都被震退了,誰還敢上去送死。
人群中,一個背負雙劍的年輕劍修忍不住低聲說:「連黑手賀無涯都拿不下,這器靈難道真要在這裡一直懸著?」
他身旁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的老者眯著眼,望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緩緩說:「急什麼。這種級別的器靈,不可能一直耗在這裡。它守著這片廢墟,一定有它守著的東西。等它守的東西現身,才是真正的爭奪開始。」
年輕劍修問:「它守著什麼?」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道器靈的目光更沉了幾分。
張遠聽到了那番對話,目光微微一動。
他蹲在廢墟角落,撿起那件殘骸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只有身側的淵寂殘魂能聽到:「他說得對。器靈不是在逃,它是在守。」
淵寂殘魂問:「守什麼?」
張遠沒有回答。
他放下那件殘骸,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片廢墟的地面上。
他的神識沿著地面緩緩掃過,掠過那些散落的兵器殘骸、斷裂的石柱、破碎的磚瓦,一路延伸到廢墟中央那座已經被掩埋了大半的宮殿地基下。
他感知到了,在那片地基之下,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正在緩緩脈動,像是一顆被埋在土裡的心臟。
張遠說:「下面有東西。」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那器靈守著的東西?」
張遠點了點頭。
他重新蹲下,拾起那件殘骸,指腹沿著紋路緩緩撫過,將那縷傳承印記收入識海。
他沒有急著去挖那片地基,也沒有急著去奪那道器靈,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看著廢墟中央那場已經冷下來的爭奪,看著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地站著。
廢墟外圍,議論聲還在繼續。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散修摸著腰間的酒葫蘆,咂了咂嘴說:「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器靈,但從沒見過守著一片廢墟不走的。這東西,八成是認主的,等它的主人回來。」
他身旁一個背著藥簍的年輕女子問:「它的主人還活著?」
老散修搖了搖頭,說:「死了。但它還在這兒等著,等一個能繼承它主人傳承的人。」
年輕女子望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喃喃說:「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廢墟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道身影從遠處破空而來,落在廢墟邊緣,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身後跟著幾名隨從。
她的氣息外放,赫然也是半步神魔的層次,而且比賀無涯更加內斂沉凝。
有人認出了她,低呼道:「那是『白鶴劍』沈青梧!白鶴山的長老!」
「白鶴山也來了?」
「沈青梧可是半步神魔里成名已久的強者,一手白鶴劍法出神入化,比賀無涯強了不止一籌。」
「看來這器靈,還是有人惦記的。」
沈青梧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她走到廢墟邊緣,抬頭看著那道器靈,沉默了片刻,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身通體銀白,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清冷的光澤,像是月光凝成的實體。
她抬手,一劍刺出。
那一劍不帶任何花哨,只是平平地一刺,但劍尖所過之處,空氣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凝滯得幾乎靜止。
劍尖點在器靈的光芒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叮」聲,像是銀針落在玉盤上。
器靈的光芒在那一點上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後恢復。
沈青梧收劍,後退一步,看著那道器靈,目光平靜,沒有失望,也沒有驚訝。
她似乎只是試探了一下,然後轉身,帶著隨從走到廢墟一側,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白鶴劍也破不開?」
「她好像只是試了一下,沒盡全力。」
「她說要等?」
「等什麼?」
張遠看著沈青梧的動作,目光微微一動,說:「她看出了器靈在守東西。她不急著搶,她等著器靈守著的東西現身。」
淵寂殘魂說:「聰明的做法。」
張遠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沈青梧身上移開,落回廢墟中央那片掩埋了大半的地基,感知著那道正在緩緩脈動的氣息。
又有幾道身影先後趕到,在廢墟周圍落定。
有人只是觀望,有人試著出手,被器靈震退後便不再上前。
廢墟外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說著各人的來歷,有人猜測著器靈的歸屬,有人議論著那片廢墟下到底埋著什麼。
「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淵寂殘魂忽然問。
張遠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