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閃過,那大漢手中的刀斷成兩截,他的身體被劍光劈飛出去,撞在一塊岩石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剩餘的散修見勢不妙,對視一眼,紛紛轉身逃竄,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光幕中。
張遠收劍,看著那些逃竄的背影,沒有追。
那些萬鍛聖宗的弟子愣在原地,看著張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首的一名弟子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拱手一禮,聲音帶著感激:「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張遠說:「張遠。百鍊宗的太上長老。」
那萬鍛聖宗的弟子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您是張前輩!蘇首席提起過您!她說您在遺蹟中,讓我們若是遇到您,一定要以禮相待!」
他身後的幾名弟子也紛紛上前行禮,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張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握著那柄暗青色的長劍,繼續向遺蹟深處走去。
身後,那些萬鍛聖宗的弟子目送著他的背影,低聲議論著。
「張前輩一個人,就把那伙人全打跑了?」
「他那一劍……我都沒看清是怎麼出的手。」
「蘇首席說他是大人物,果然沒錯。」
張遠沒有回頭,他循著識海中那道坐標,向那片隱秘之地的方向走去。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幫了他們。」
張遠說:「他們宗門的人,在祭壇外跟我做過交易。順手的事。」
淵寂殘魂沒有再說話。
淵寂殘魂懸浮在張遠身側,忽然微微一頓,猩紅色的雙目轉向來路的方向。
張遠也隨之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天穹上,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急速掠來。
那是一頭鷹首虎身、翼展遮天的神獸虛影,左翼的位置有一道正在癒合的裂痕。
它飛到張遠面前,緩緩降落,身形縮小到丈許,懸停在張遠身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開口:「它來了。萬兵散人的器靈。」
張遠看著那器靈,感知著它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已經不再明亮,反而帶著一種暗淡的、如同餘燼般的色澤。
它的氣息微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消耗。
張遠開口說:「萬兵散人,隕落了。」
器靈發出一聲哀鳴,暗金色的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又緩緩暗淡下去。
它低著頭,像是在向張遠確認那個消息,又像是在向他告別。
淵寂殘魂低聲說:「它守了百萬年。它的主人散了,它也就沒有牽掛了。它現在來找你,是履行當初的諾言。」
張遠伸出手,器靈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即緩緩靠近,將虛幻的頭顱抵在他的掌心。
他感覺到一縷溫熱的、帶著金屬氣息的力量順著掌心傳入體內,那是器靈本源的一部分,是萬兵散人留給它的最後一點印記。
張遠開口說:「跟在我身邊。等一切了結,我替你找一個能守你的主人。」
器靈低鳴一聲,身形緩緩縮小,化作一枚暗金色的光點,沒入張遠的掌心。
淵寂殘魂看著那一幕,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萬兵散人當年也是名動一方的人物。他隕落了,這器靈跟著你,也算有個歸宿。」
張遠沒有回答,收回手,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孤鴻劍仙留下的坐標,指向這片遺蹟的更深處。
一路上,匯聚而來的修士越來越多。
有人是循著祭壇開啟的動靜進來的,有人是看到了那場器靈爭奪戰的餘波,有人是收到了各方的傳訊,趕來尋找機緣。
他們的方向一致,都向著遺蹟深處那片從未有人踏足的區域前進。
張遠混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那些身影,偶爾低聲為張遠講述某人的來歷。
一個背著藥簍的年輕女子,腰間掛著幾株品相極佳的靈草,腳步輕快,一路上與同行的人交談著。
淵寂殘魂說:「那是『百草堂』的弟子。百草堂一脈在萬兵之洲傳承了數十萬年,雖然不擅煉器,但培育靈材的手藝是一絕。」
一個身形高大的漢子,背著一柄開山刀,大步流星地趕路,周身的氣息粗獷而暴烈。
淵寂殘魂說:「那是『開山宗』的弟子。開山宗以蠻力著稱,他們的刀法剛猛無儔,在這片區域裡算是好手。」
張遠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修士身上。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舊袍,腰間沒有兵器,步伐不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他走路時,腳掌落地的聲音極輕,幾乎與地面的沙土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始終低垂著,偶爾抬起,掃過四周時,眼中有一瞬極亮的光芒閃過。
張遠開口說:「那人身上,有一道傳承的印記。」
淵寂殘魂順著他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你能看出來?」
張遠說:「他走路的步伐,是『影步』一脈的路子。那一脈的傳承,講究身融於影,行走無聲。他腰間沒有兵器,但他的袖口裡有東西,是一條極細的軟索。」
淵寂殘魂說:「影步一脈,在萬兵之洲已經斷傳數萬年了。想不到還有人會。」
張遠沒有接話,繼續向前走。
傍晚時分,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那是一個背著藥簍的年輕女子,在一處殘破的石台前停下了腳步。
石台上刻著一道模糊的紋路,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楚。
她蹲下身,指腹沿著那道紋路緩緩撫過,忽然渾身一震,眼中亮起驚喜的光芒。
她低聲喃喃:「這是……這是『蘊靈訣』的傳承印記!萬兵之洲失傳了數萬年的蘊靈訣!」
她盤膝坐下,閉目參悟。
周圍的修士們圍攏過來,有人皺眉,有人嫉妒,有人低聲議論:「蘊靈訣?那可是培育靈材的無上法門!她要是參悟了,百草堂可就發了!」
「她運氣怎麼這麼好?」
「這遺蹟里的傳承,埋了不知多少萬年,誰碰到就是誰的緣分。嫉妒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