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女子參悟了約莫半個時辰，睜開眼時，周身的氣息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原本只有帝境初期的修為，此刻已經穩穩踏入了帝境中期，體內的氣息變得更加純粹，仿佛剛剛經歷了一次洗鍊。
她站起身，向著石台深深一躬，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圍觀的修士們看著她的背影，有人嘖嘖稱奇，有人搖頭嘆息，有人低聲說：「這遺蹟里，果然遍地是寶。看來我們這一趟，是來對了。」
張遠看著那一幕，沒有評價。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低聲說：「蘊靈訣，當年也是響噹噹的一道傳承。她能參悟，是她與那道傳承有緣。」
張遠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約莫半日，前方的地貌驟然一變。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嶺，山嶺上寸草不生，鋪滿了灰白色的枯骨。
那些枯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半埋在泥土中，有的迭壓在別的枯骨之上。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定在了這片山嶺上，歷經無數歲月，依然保持著倒下的姿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混雜著某種極古老的、幾乎已經消散的血腥氣。
張遠放慢腳步，看著那片枯骨山嶺，沉默了很久，開口說：「這裡，死過很多人。」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猩紅色的目光掃過那片枯骨，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這不是普通的戰場。這些枯骨的姿態，不是被兵器殺死的樣子。他們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剝奪了生機，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它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裡，是萬兵之洲億萬年前的一場大戰的遺址。那場大戰，斷了萬兵之洲大半的傳承。」
張遠沒有接話，他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那片枯骨之中。
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戰場，天穹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大地被兵器劈開無數道裂縫。
無數修士在戰場上廝殺，有人持刀，有人握劍，有人舉盾，有人御器。
他們的氣息強橫，每一道都足以讓現在的萬兵之洲的強者仰望。
億萬年前，萬兵之洲的傳承昌盛到了極致。
不朽林立，神魔橫行，每一道傳承都有人繼承，每一脈傳承都在蓬勃發展。
那時的萬兵之洲，是萬界中最強大的世界之一，強者如雲，傳承如海。
然後，那片戰場被一層血霧籠罩。
那些正在廝殺的修士們，在血霧觸及的瞬間，同時失去了生機。
有人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倒下，有人保持著御器的姿勢凝固，有人張著嘴，像是想要呼喊，卻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太虛玄靈的氣息。
張遠睜開眼，目光落在眼前的枯骨山嶺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這時，整片山嶺忽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極其輕微，像是一顆心臟在山嶺深處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層灰白色的光芒從枯骨間升起，緩緩擴散，將整片山嶺籠罩。
那光芒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身影，像是被塵封了億萬年的影像，重新在這片山嶺上顯現。
有人驚呼：「那是什麼？」
「幻境！是這片戰場留下的幻境！」
「我們被拉進來了！」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幻境緩緩成形。
灰白色的光芒散去後，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戰場上。
天穹是暗紅色的，大地是焦黑的，無數修士的身影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向著戰場的中央衝去。
那是一場大戰的再現。
兩邊的軍隊正在衝擊，刀劍碰撞，法術轟鳴，有人在戰場上倒下，有人被斬殺，有人被捲入洪流中消失。
那些被捲入戰場的修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戰場上，化作枯骨，融入腳下的土地。
「轟——！」
兩片軍陣在張遠面前猛然相撞，刀光與劍影交織成一片銀白色的風暴，喊殺聲震天動地，連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
一柄長槍從混亂中刺出，槍尖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刺一名正在收攏軍伍的修士後心。
那修士閃避不及，被槍尖貫穿胸膛，整個人被挑起，拋向高空，落入那片廝殺的洪流中，再沒有冒出來。
「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這幻境裡的軍隊，是真的會殺人的！」
張遠站在戰場的中央，看著那無盡的廝殺，沒有動。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聲音帶著一絲震動：「這不是普通的幻境。它是有規則的。在這場幻境中，只有掌控大軍的人才能存活。沒有掌控大軍的修士，會被兩邊的軍隊碾碎。」
張遠感知著體內的傳承紋路，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抬起手，引動識海中一道傳承紋路，那道傳承的光芒順著他的指尖湧出，化作一面虛幻的旗幟，在他手中展開。
那面旗幟出現的瞬間，戰場上一支正在衝殺的軍伍忽然停頓了一下。
隨即，那支軍伍調轉方向，向著張遠的方向匯聚而來。
那些士兵的身影在旗幟的光芒下逐漸凝實，他們圍繞著張遠列陣，將他護在中央。
「咚！」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地面在軍陣的踐踏下微微震顫，煙塵從陣列腳下升起。
那支軍伍足有數百人，他們列成方陣，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兵壓陣，形成一個完整的戰鬥陣列。
刀鋒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軍陣的氣息如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沉凝而暴烈。
淵寂殘魂看著那一幕，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一道傳承，掌控一支大軍。你把這道傳承當成了旗幟，引動了那些士兵殘存的戰意。」
張遠握著那面旗幟，看著周圍列陣的軍伍，沒有說話。
戰場上的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
有人引動自己掌握的傳承，收攏一支軍伍。
有人聯合身邊的修士，抱團結陣。
有人試圖搶奪他人的傳承，在混亂中廝殺。
戰場上，無數面旗幟此起彼伏，一支支軍伍被收攏，列陣對峙。
「嗡——！」
「咚咚咚咚——！」
戰鼓聲急促，又一支軍伍在戰場西側匯聚，刀槍林立，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