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鐵匠鋪里，正在掄錘鍛造一柄寬背大刀的赤膊大漢停下手，錘頭懸在半空，抬頭看向窗外那片旋轉的雲層。
他把錘子往檯面上一擱，聲音沙啞：「新傳承現世的天雷。哪個不要命的在城頭上立傳承？」
巷子裡一名正在與攤販討價還價的灰袍中年人忽然住了嘴，轉過身，目光越過屋簷落向天穹。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丟下一枚銅錢，轉身走向巷口。
斷岳城各處，十餘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掠向天穹，遁光顏色各異——有銀白，有赤紅，有土黃，有青碧，有暗紫。
那些人落在距離張遠數百丈的半空中，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目光全部落在那道站在漩渦下方、衣袍翻飛的身影上。
為首的白髮老者身形瘦長，面容清臒，手中那柄長劍還沒有歸鞘。
他望著張遠，聲音不大卻傳了很遠：「閣下在斷岳城中引動大道天雷，不知是哪一脈的高人？可否報個名號？」
張遠沒有回頭。
他仰頭望著那道正在凝聚的銀白雷光，開口：「散修。張遠。」
「散修？」白髮老者身後一名負劍的中年修士皺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質疑，「斷岳域鐵律，新傳承在斷岳城現世，必須經過城中傳承修士的驗道。若非你有真本事，這傳承不可在此立下。」
張遠沒有答話。
中年修士拔劍出鞘。
劍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一道銀白色的劍意從劍尖衝出，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劍光，直刺張遠的後心。
那道劍光的速度極快，空中留下一道銀色的殘影，像是有人把一道月華斬了下來。
張遠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微張，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在他掌中凝成一柄無形的兵刃。
那兵刃沒有固定的形狀，它在凝形的瞬間變幻了三次，刀、劍、矛的輪廓交替閃現，最後定格在一柄修長的單刃刀上。
他隨手向身後一揮。
無形的刀光與銀白劍光在半空相撞。
「轟——」
那道銀白色的劍光從中間裂開，碎成兩片，隨即消散。
中年修士的身形向後滑出數十丈，雙腳在空中犁出兩道白色的氣痕，持劍的手腕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劍，劍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半。
白髮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抬手，身後浮現一道沉厚的山嶽虛影，土黃色的光芒從虛影中湧出，化作一座百丈高的山峰壓向張遠。
那道山嶽虛影的氣息厚重沉穩，與白髮老者清臒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山影落下的過程中，空氣被壓得發出嘎吱聲響。
張遠沒有轉身。
他的傳承紋路化作一柄長刀，一刀從下向上撩出。
刀光與山影碰撞的瞬間，那道山嶽虛影從正中被劈開，裂縫從峰頂蔓延至峰底，土黃色的光芒沿著裂縫向兩側滑落，像是一面山體被剖成了兩半。
白髮老者後退了兩步，臉上的凝重變成了震動。
又一道身影撲了上來。
那是一名身披赤紅長袍的修士，他雙手結印，一團熾烈的火焰從他掌中噴涌而出，火焰中蘊含著一道古老的焚天傳承，溫度高到附近百丈的空氣都扭曲了。
那團火焰化作一頭火鳥，雙翼展開，撲向張遠。
張遠的傳承紋路迎上那團火焰。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赤紅長袍修士的臉色變了。
他感知到自己的焚天傳承正在被張遠那道傳承解析、拆解、剝離。
火鳥的身形從邊緣開始消散，一團一團的火焰被剝離出來，融入了張遠的傳承紋路之中。
十息之後，火鳥徹底消散，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風中熄滅。
赤袍修士愣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空空的，那道焚天傳承的核心印記竟然被削去了近三成。
圍在遠處的斷岳城強者們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動了。
有人出劍，有人拔刀，有人拍出一掌掌影，有人祭出一桿長槍。
十餘道傳承同時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凌厲如刺，有的沉厚如錘，有的纏繞如藤，有的爆裂如火。
他們不再單獨出手，十餘道傳承的光芒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罩向張遠。
張遠終於轉過了身。
他站在那道銀白雷光之下，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向前平推。
那道新生的傳承紋路從他掌中蔓延開來，化作一片暗金色的光幕，與那十一道傳承同時相撞。
每一次撞擊，張遠的傳承光幕都會在那道傳承上剮蹭一下，剮下一層細碎的光芒融入自身，同時也會向對方回饋一絲經過淬鍊的純粹能量。
雙方的傳承在碰撞中同時變化。
張遠的傳承越來越渾厚，而那些圍攻者的傳承則在被反哺後變得更加純淨、更加凝練。
白髮老者的山嶽傳承在與光幕碰撞了三次之後，原本存在的幾處微小裂隙被反哺的能量填補上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望向張遠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他感受到自己那道守了幾百年的傳承竟然在這一戰中精進了半成。
負劍中年修士的銀白劍意在第四次碰撞後，被反哺了一道銳利的鋒刃之力。
他的劍身上多了一道細不可見的銀線，那根線讓他的劍意穿透力提升了近兩成。
赤袍修士的焚天傳承，被削去了三成後又被回饋了兩成更為精純的火焰之力，雖然總量少了，但火焰的質地比之前更加純粹。
他感受著掌中那道傳承的變化，臉上的茫然逐漸被某種複雜的震動取代。
十餘位強者輪番出手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最後一次碰撞之後，所有人都停了手。
沒有人再向前逼近，也沒有人再催動傳承。
他們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站在雷光下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白髮老者把手中的劍收回鞘中，動作很慢，劍身入鞘時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響。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閣下的傳承……我們甘拜下風。」
他身後那些強者雖然沒有人開口附和，但都微微低了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