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在回到府邸的時候。
天色已然昏暗。
孔穎達的眉頭緊緊的皺著。
李承乾的那句「儒家沒有存在的必要」。
就如同一把利刃一般,在刺著他那脆弱的小心臟。
「傳我命令!」
「即刻通知長安城內所有儒家耆老、太學博士,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門生,子時之前必須到正廳集合。」
「沒有來的這輩子都不用來了。」
孔穎達的管家聽到後,急忙小跑著就去辦事去了。
而孔穎達則獨自走進了書房之中。
他拿起筆,想要寫字來緩解自己亂糟糟的心靈。
可是此時手中的筆猶如千斤重一般,筆尖在宣紙上顫抖著,最終只落下了一個墨點。
他此時的腦海之中都是在青樓所見的場景。
自己平日裡引以為傲的儒家門人,圍著一個弱女子評頭論足。
眼中沒有半分聯繫,只有獵奇的貪婪。
而在茶樓外聽到的那些污言穢語,更是讓孔穎達氣的心口生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教化有方,儒家弟子雖偶有疏失,可是卻始終恪守著禮義廉恥。
誰曾想過以前那些都是裝出來的?
「是我錯了麼......」
「父子啊,弟子有負您的教誨......」
孔穎達站在杏壇畫像前,喃喃自語著。
子時的梆子聲敲響的時候。
孔穎達府邸的正廳內已然坐滿了人。
所有人都互相打聽著,這次聚集在此到底是因為何事。
因為李承乾將那些儒生帶走的時候,專門叮囑過程咬金,不要將消息散播出去。
他這次想要看看孔穎達到底怎麼解決這個麻煩。
當孔穎達進來的時候,屋裡的人全部愣住了。
因為孔穎達竟然是身著朝服!
「今日召集你們前來,老夫想要問問你們。」
「你們門下的那些弟子教導的如何了?」
孔穎達面色嚴肅的環視了一圈在坐的儒家之人問道。
「恩師,門下的那些弟子都很恪守道德,每日都在研習儒家思想。」
孔穎達的一個弟子小心的站起身來,看著孔穎達回答道。
「是麼?」
「今日老夫跟陛下在長安城儒家弟子聚集之地逛了一圈。」
「數百儒生因狎妓、謗君而入獄。」
「這就是你說的恪守道德?」
孔穎達幾乎是咬著牙哼出來的這句話。
「陛下在回宮之前對老夫說......」
孔穎達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的掃視眾人一圈。
「若儒家無法控制弟子,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嗡」的一聲。
廳內瞬間就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臉色變的煞白,癱坐在椅子上。
有人額頭瘋狂的冒汗,手指不停的搓弄著自己的衣角。
「恩師,陛下這是要......廢黜儒家麼?」
孔穎達的弟子忍不住喊出聲來。
「廢黜?」
「諸位覺得,以陛下的雷霆手段,只是廢黜那麼簡單麼?」
「一旦觸怒天威,怕是我等項上人頭都難保!」
孔穎達猛的一拍桌案,怒吼出聲:
「你們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好弟子!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行苟且之事,還敢非議君上!」
「你們可知,今日在茶樓,有人竟說陛下與程將軍......有龍陽之好!」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連孔穎達自己都覺得屈辱。
底下的耆老們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有位鬚髮皆白的老博士顫巍巍地站起來大吼道:
「豈有此理!簡直是斯文掃地!這些敗類,必須清理門戶!」
孔穎達看向了這位老博士,眼神狠厲的說道:
「清理?」
「如何清理?」
「如今數百人入獄,背後牽扯的師門,籍貫,薦舉之人不計其數。一旦徹查,怕是在座諸位,誰也脫不了干係!」
孔穎達的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瞬間就澆滅了在場眾人的激憤之情。
這些惹事的儒生,哪個不是他們親手教出來的?
哪個不是通過他們的關係舉薦入仕,進入太學的?
若真要追究,他們這些做師長的,又豈能獨善其身?
「那該如何是好?」
「陛下盛怒之下,怕是不會聽我們的解釋......」
一位中年博士聲音發顫的看著孔穎達問道。
「解釋?」
「你們覺得現在是解釋的時候麼?現在是自救的時候!」
「陛下要的是結果,是儒家能約束下面的弟子,是天下士人能恪守本分!」
孔穎達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牆邊。
指著懸掛在牆上的字畫說道:「夫子曰:『克己復禮為仁。』如今我們連『克己』都做不到,何談『復禮』?何談『仁』?」
廳內再次陷入到了死寂之中。
只剩下燭心燃後時的響聲。
「依我之見,當務之急有三。」
「一曰謝罪,二曰整改,三曰立威!」
一位坐在角落的老者緩緩開口說道。
這位是前國子監祭酒,現在已然賦閒在家。
眾人紛紛看向了老者,眼中充滿的期盼之色。
「謝罪!」
「非我等謝罪,而是整個儒家。」
「以文表、以行動向陛下謝罪。」
「明日一早,我等便聯名上《請罪疏》,痛陳弊病,懇請陛下寬宥。」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慢悠悠的說著。
「整改!」
「需從根本入手。」
「太學需重訂學規,凡入學者,先學《弟子規》《孝經》,再習六經。」
「每月考核德行,若有不端,立即除名。」
「各師門亦需自查,凡有劣跡弟子,一律逐出師門,永不收錄。」
老者說到這裡,聲音陡然變的嚴厲了起來。
「立威!」
「對於今日入獄之徒,不可姑息!」
「我等需聯名上書,請求陛下從重處罰,以儆效尤。」
「唯有如此,方能彰顯我儒家整頓的決心,讓陛下看到我們的誠意。」
老者的話猶如一劑強心針,讓混亂的眾人漸漸的平復了下來。
孔穎達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李祭酒所言極是,此外,老夫還有一策。」
孔穎達走到案前,拿起了一支筆。
「我儒家素重教化,如今出了這等事情,更要向天下人展示我們的擔當。」
「明日起,我等需親自上街,宣講聖教,答疑解惑,讓百姓看看,真正的儒生是何模樣。」
孔穎達的話音剛落,只見下面眾人又亂糟糟了起來。
「上街宣講?」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學界耆宿,拋頭露面…… 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