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老人,
身形乾瘦而又矮小,鬚髮皆白。
不見華貴衣袍,只一身發白的素灰粗衣。
面龐滄桑,多有褶皺。
然....那張臉卻是好似已經睡著,平淡而又柔和。
他沒有刻意釋放半分氣勢,僅僅只是安靜坐在那裡,
整片千里毒穴的山川,瘴氣,地下水脈,
仿佛全都化作了他身軀的延伸,
整片地底天地的規則,盡數握於其一念之間!
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驟然疆周渡徹底包裹。
方才路上感受到的餘威,不過是冰山一角!
此刻直面本尊,周渡只覺渾身血液轟然凝滯,太陽穴更是在此刻突突狂跳,
他不想承認。
但...後脊瞬間滲透而出的一層冷汗,
卻都是在告訴著他...在這個老者的手中,他恐怕過不了三招!
那絕非是曾經宇文荒雪,神父等人給自己帶來的感覺,
就僅僅只是站在距其二十米開外,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皇?
不...這不可能是皇!
要比皇更恐怖,更猛烈!
那是...皇者之上!
華夏最恐怖的兩大梟雄之一!
足以堪比老活佛的當世極巔!
甚至都不用任何的確認,
那是...苗疆疆主——水刑!
而也就是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忽然....水刑盤坐身軀,
手掌輕然拂動,指尖划過死水,
只是輕輕一點,道道漣漪陡然成形。
天地萬物,與其手中,無所遁形!
那雙眸子,也終於是在這一刻緩緩抬起。
不見絲毫波瀾,似沉澱了萬古深潭,
淡淡一道目光掃來,徑直穿透周渡皮肉筋骨。
好似是在瞬間,將他一切內外看穿!
周渡心頭狂然一震,
可也是這剎那,
那壓到骨骼都快碎裂的恐怖,卻是瞬間消散到無影無蹤。
好似一切之前的壓迫,一切所有的威壓都只是一場幻覺,
這一刻...他就是一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老人!
但恰恰就是這種收放自如,更是讓的周渡心驚無比。
他...就是這片天地唯一的規則!
「坐。」
聲音不高,低沉平緩,
卻震的整片溶洞鍾乳微微顫動,死水泛起層層波紋。
周渡雙眸凝滯,面色凝重,緩緩盤腿坐下。
「你的心中,有怨。」
忽然,這不明不白的一句,驚雷般炸裂在周渡耳中。
整片地底空間的氣機在這一瞬盡數凝定,
那種深不可測,掌控萬物的高深之感,
震的周渡身姿再度一僵!
周渡目光微漲,
明明視線始終都鎖定在那道中心身影,
可...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住,
水刑,已經盤坐在了他的身旁!
轟——!
極致的衝擊與震撼,暴然撞擊在周渡大腦。
身軀下意識的做出驅離危險的本能,
可....那才剛剛彈動而起的身軀,
卻是猛地再度坐回了原位。
肩膀上....一隻乾瘦如柴的手掌,正輕輕的摁在他的肩膀上。
觸覺上,沒有任何擠壓用力的跡象。
但這一刻....周渡動彈不得!
「你...」腦中嗡地炸響,
周渡從未直面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沒有氣息,沒有預兆。
就是這麼簡單的....來了。
這就是水刑?
這就是能夠與老活佛相提並論的巔峰人物?
當年...葉氏姐妹,真的是從其手中逃出去的?!
「怨由心生,淡波浮水,一汪清潭。」
水刑聲音低啞輕飄,
但字字落入周渡耳中,都是如驚雷貫耳。
他聽不懂水刑這番玄妙是什麼意思,
可...怨?他是如何看出自己心中有怨?
周渡後衫已經濕了一大片,
一直以來,面對任何自感難以抗爭的事情,
他都會保持著絕對的理智,在夾縫之中尋找著一切辦法。
可如今...他的心頭卻是無法生出任何一點這種念頭。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無能為力!
突然間,他似是有些明白了狄成的掙扎,
明白了狂傲如他,為何會低眉順眼到如此程度。
面對這種級別的老怪物,
除了安心聽話...還能做什麼?!
「呵呵...」蒼老的聲音有些沙啞,緩慢的笑聲有些古怪。
水刑莫名間,卻是直接跳過了這份看穿的怨,
這聲笑,周渡猜不透。
但水刑此刻,就是這般緊貼著周渡:
「苗疆千年曆程,有過輝煌,也曾有過忍辱負重。
世代疆主,以創九絕體毒為一世根本。」
化到這裡,水刑微微仰頭,
目光依舊深幽如潭,
只是那眼底之中,好似現出更多的滄桑。
「當興...當興....」
「我...很特殊?」這是個疑問句,也是周渡在詢問。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體毒,對苗疆的重要程度。
可至少直到現在....他還並未發覺多少,真正能夠讓苗疆為之瘋狂的原因。
水刑緩緩偏首,
那雙平沉無比的眸子,讓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歷代聖女,無一不是力壓同代的武道極境。
能夠誕生一人,皆是苗疆大興之兆。
千餘年來,疆內聖女寥寥無幾,
每每出現,都可為苗疆帶來無盡輝煌。
九絕體毒,自襁褓入藥鍋,
歷九九八十一難,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唯有極陰之體,方可鍛造新生。
可唯有你,陽剛之氣。
唯有你,未曾接受一切磨難。
為...先天極陽。」
話到這裡,好似周遭岩壁都在顫動,
就連那潭死水,都已然翻動道道漣漪。
「千年苗疆,你為...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