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二長老!」
短暫的沉寂。
山風驟然扼住,連林梢都停止了搖晃。
當所有人從那句高呼中反應過來之時,
除卻鬼王一人負手而立,其餘在場之人,不分傷重疲憊,全數在這一刻齊刷刷單膝砸地!
天網群獸之桀驁,天下誰人不知?
哪一個不是刀口舔血,目空一切的兇悍之輩。
可放眼四海,又有誰能夠讓這幫人如此聽話!
誰人又能讓他們做到這般近乎本能,條件反射的單膝下跪!
唯有那隱隱穿透山野,無聲無息,來去無影的....二長老。
天網長老會,位列長老之一!
此次天網出動陣營之中,當之無愧的最強存在。
外蒙諸神戰場一戰,天網死傷慘重,多名人皇接連隕落,
那等慘烈,已讓天網內部兩大實權派系的裂痕徹底撕開,
也正是在這時局下,
沉寂多年,始終作為家族內部鎮山石的長老會,終於主動踏出那片禁地!
大佛陀之重要性,無論密宗,苗疆還是天網,人盡皆知。
那是足以改寫天下格局的籌碼。
為了能夠完美將其帶走,二長老主動壓陣!
咚——!
悠揚的敬畏餘音還在山間迴蕩,二長老手中的權杖只是輕輕一叩地面。
那一聲悶響並不高亢,卻如同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
所有強者齊齊一顫,敬畏的聲音裹著山風,
驟然消散,偌大的山林竟落針可聞。
「呵呵....倒是稍有幾分狼狽。」
二長老唇角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他看起來慈眉善目,銀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
身上那襲深色長袍纖塵不染,全然不像遠涉深山之人。
哪怕眼前眾將皆是血跡斑斑,傷痕累累。
可於他而言,這副修羅場般的景象,
倒完全像是來踏青旅遊的老者,閒看山花,不沾半點菸火。
谷慎單膝跪地,喉頭咕嚕一聲,艱難吞了口唾沫。
正是因為他親眼見識過長老會的恐怖,體會過那種宛如螻蟻面對天威的無力之感,
才讓他心甘情願聽從一切安排。
如今再度直面那等如山似岳的威嚴,
身為雪魂葬兩大統領之一的他,
心臟在這一刻瘋狂收縮,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此次行動,部隊整整折損了三名遠超同階強者的隊員。
那可不是普通精銳,每一個都是耗費無數心血才打磨出來的利刃。
如此慘敗,如此代價,讓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二...二長老,我們...」
「胭脂在何處?」不等他說完,二長老輕然一瞥。
那目光平和得很,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
可落在谷慎身上,卻像一把冰刀貼著脊骨緩緩劃下。
谷慎眉峰緊蹙,垂首艱難道:
「白胭....白統帥於戰亂之時,追殺帶著神傲明逃亡的狄雲義而去。
戰鬥結束之後,我們也曾循著蹤跡多方搜尋,但...失蹤了。」
「失蹤?」
此言一出,二長老面上溫和的笑意未變,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紋絲不動。
可在場眾人卻極為清晰地感受到,周身的氣流在那一瞬變得黏稠如漿。
「咕嚕....」一口口緊張的唾沫被強行咽下。
別人或許不清楚,可他們這群天網群獸,卻是當真了解得透徹!
如果說他們這些人,最多只是受過長老會幾句指點,得過三兩招賜教。
那白胭脂,完全就可以算是真正的弟子!
衣缽親傳,視若己出!
威嚴如二長老,這許多年來深居長老會,從未輕易踏出那片禁域。
可偏偏是他,親自挑選了白胭脂,收其為親傳弟子。
可想而知,白胭脂的天賦與潛力有多麼駭人。
也足以說明,在如今已然開始出現新生代斷層的天網,
他們對白胭脂的看重有多大,傾注了多少心血與資源!
谷慎單膝跪地,腦袋垂得更深了幾分:
「我們前後搜查超過三個小時,沿路所有能夠尋到的蹤跡都已經地毯式調查過。
白胭脂的痕跡,在東側山腰前三公里處,徹底消失。
現場殘留有激烈戰鬥的痕跡與大量血跡,但....不見其人,不見其屍,不見任何後續線索。」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擔心....她是被人強行擄走。」
二長老輕攥著權杖,指尖在杖首那顆暗色寶玉上輕輕摩挲。
他目光深邃,遙遙望向群山之外,
半晌,才悠悠道:
「四國山地之中,能擄走胭脂的人寥寥無幾。
看來....又有新人入場了。」
嗯?!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心頭皆是一盪。
「新人.....」鬼王雙眸微眯,那張陰冷的面龐上,一抹極淺極淡的殺意悄然浮現。
多日來徘徊於四國山地,為加快搜索效率,大部隊分射多股箭頭探入山野深處。
而他親自率領喪屍等三大鬼主,
於前日,與九大佛陀有過一次短暫的遭遇。
當時雙方言語間互有碰撞,劍拔弩張,但各自都尚存一分理性,並未真正引爆激戰。
可問題,就出在雙方分開之後。
偶然一瞬,他竟察覺有一絲徹骨寒意悄然入體。
那種感覺,像是暗夜中有一雙死寂的眼睛貼著他的後頸凝視了片刻。
這種芒刺在背的滋味,
於他而言,已經許久許久未曾感受!
他的直覺不會騙他。
當時的暗地之中,確確實實有人盯上了他。
隱匿的手段詭異驚人,離去的速度更是快得駭人聽聞。
放眼普天之下,能同時兼具這兩重因素的傢伙,
他唯一能聯想到的,便是那個銷聲匿跡多年的名字。
殺手之王,花弄影!
那個傢伙已在世間消失了不知多少春秋。
但身為當年那樁秘辛的親歷者,他們這些人都清楚,
花弄影,亦是當年大佛陀的追隨者之一。
若那傢伙也來了,四國山地潛藏的危機,必將再度攀升至另一個層面!
有沒有可能....擄走白胭脂的,正是花弄影?
可念頭剛起,鬼王便又暗自搖頭。
以花弄影那出手必死的作風,又怎會留白胭脂的活口?
這其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就在他眉頭微皺之間,
忽然!
山林中兩道疾風破空,腳步極動,眨眼已至近前。
眾人偏首望去,來的是一白一紅兩道纖細的女子身影。
白衣女子手持一根鑲玉權杖,紅衣女子背一柄血色巨劍。
二者身法如魅,落定時衣袂未揚,呼吸不見半分紊亂。
正是二長老的貼身侍女——紅霜,白蓮!
到場第一時間,二女直達人前,單膝點地,聲音急促卻不失沉穩:
「二長老,鬼王殿下。」
「何事?」
仿佛白胭脂的失蹤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山風,
二長老的心境平穩得可怕,此刻面上已再度掛起那淡淡溫和笑意。
「接聖主大人的消息!」紅霜抬頭,一字一句道。
「守護王座於四國山地西南處....發現了『大魔』的蹤跡。
目前正持續追蹤,需速速前往協助!」
嗯?!
話音剛落,原本全場稍有沉寂的氣息,在這一刻轟然動盪!
空氣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剎那間炸開。
無形的威壓與狂熱的殺意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饒是二長老,那張始終平靜的面龐,都在瞬間出現了細微的動容。
那雙向來如古井的眼眸深處,陡然亮起兩道寒光。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絲毫遲疑。
剎那之間,山峰氣流驟然渾濁,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二長老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衣袍破空帶起一陣沉悶的音爆,
直接撕開叢林,直衝西南遠方!
鬼王同樣不聲不響,身形一晃,緊隨而去。
看著兩大領袖的身影頃刻間消失在天際,
谷慎等各大群獸,縱使渾身浴血,身負數創,眉宇間已寫滿疲憊。
可就在這沉默的瞬間,所有人狠狠一咬牙,眼底的猩紅再度狂涌而上!
谷慎霍然起身,嘶啞的嗓音如野獸低吼:
「所有人,出發!咱們....狩獵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