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聲。
唯有周渡的咆哮在所有人耳膜之中來回衝撞,
如天雷滾過蒼穹,如怒濤拍碎礁石,
餘音在每個人胸腔里震出迴響,久久不散。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甚至,沒有人敢呼吸。
一眾天網群獸僵立原地,桀驁如他們,殘忍如他們,
此刻卻像被某種無形無質的力量生生釘在了地上,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這些人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是天網嚴選了超十年的全球各地的頂尖野獸。
可當他們在這一刻真正面對眼前這道身影時,
靈魂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動過的角落,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是什麼?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已經連站立都要靠意志強撐的男人,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鮮血順著肌肉的溝壑一道一道淌下,在腳下積成刺目的殷紅。
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著傷口,每一次心跳都在透支最後的生命力。
可就是這具已到極限,隨時都可能倒下的軀體,剛剛一拳打穿了谷慎。
谷慎。
准皇級別的谷慎。
他們之中許多人曾見過谷慎出手,那種如鬼魅般的身法,
那個連二長老都曾親口誇讚過幾句的傢伙。
就在一分鐘之前,被周渡一拳貫穿胸膛。
而他們曾經所認定的,天網至強的象徵,
那些不可一世的存在,
二長老,鬼王,聖主。
此刻又在哪?
斷臂的斷臂,逃竄的逃竄,
甚至連回頭再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親眼看見二長老被周渡生生撕下手臂的那一刻,
親耳聽見那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聖主與周渡的狂力對轟,直至最後的氣急敗壞。
鬼王在黑白無常與白胭脂的圍攻下倉皇如鼠。
這些曾讓他們深信不疑的信仰,
被眼前的男人一拳一拳,硬生生打碎在眼前。
世界在他們心中轟然坍塌。
那些賴以支撐的,認定為不可撼動的東西,此刻全部化作一地殘渣。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道血染的恐怖身影,和那股淹沒一切的霸道氣場。
周渡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天網群獸的臉。
沒有殺意,沒有怒意,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可正是這種平靜,才最為可怖。
如同一頭傷痕累累的遠古獸王,真打量著一支驚慌失措的獸群。
僅僅是一道目光,落在誰身上,誰的肩膀便猛然塌陷一分。
那目光沉重得像是實質,壓得每個人的脊樑都在一寸一寸彎曲。
有人膝蓋開始發顫,有人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有人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拼盡全力想要挺直身體,
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意志力,在這道目光面前薄如蟬翼。
「咯...咯咯....」
不知是誰的喉嚨里,擠出一陣幾乎要崩潰的聲響。
那是震顫到極致,連聲音都不受控制地溢出的聲音。
他們多希望自己能夠拔刀。
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面對生死一線的場面從不退縮,刀劍加身而面不改色是他們的常態。
可此刻,沒有一把刀拔得出來,沒有一雙腿能夠邁出半步。
因為身體比意識更早地明白了那件事。
拔刀,死。
不拔刀,或許還能活。
這是被碾壓了千萬年的生物本能,深深刻進血肉與骨髓之中,刻進每一個細胞的戰慄里。
那是面對絕對實力層次超越自身的存在時,連靈魂都會選擇的沉默。
白胭脂站在周渡身側,橫劍未收,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如霜似雪的眸子注視著眼前這一幕,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可她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感覺得到。
那股從周渡身上散發出來的,並非刻意釋放的威壓,
甚至這個男人此刻連一絲多餘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可即便如此,他僅僅是站在這裡,
僅僅是睜開那雙眼睛,整片天地就仿佛在向他傾斜。
空氣在他的存在下變得粘稠,光線在他的周身變得暗淡。
那是種與生俱來的,刻進骨血里的東西。
不需要招式,不需要氣勢外放,甚至不需要刻意為之。
那是一種絕對的,碾壓性的存在感。
帝皇之氣。
轟隆——!
天邊,一道悶雷滾過天際。
濃稠如墨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連天空都在向這道身影低頭。
整個戰場之上的血腥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風聲也為之停歇。
這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一道渾身浴血,卻依舊如天柱般矗立的身影。
周渡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話。
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地面震顫,塵土激盪。
仿佛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將那些僵立的天網群獸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將他們的心臟震得幾乎停滯。
他們的瞳孔在劇烈收縮,眼睜睜看著那道血染之軀,如天帝臨塵。
「與我為敵,還是與我為伍!」
那聲咆哮再次從胸腔深處炸開,像是把最後一絲氣力都灌注其中。
聲音如重錘,一記接一記轟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
天網群獸們咬著牙,臉色煞白。
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嘴唇在無聲地蠕動,
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嗓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們的身軀在顫抖,由內而外的顫抖。
這份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仿佛整個天地都凝固。
終於,周渡的目光緩緩收回。
他的嘴角不可察覺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早已料到般的篤定。
他轉過身,向著後方,
黑白無常已經扛起了黑棺,那是向著山頂而去的方向。
白胭脂凝視所有,白衣與白髮在風中交織成一抹冷冽的弧線。
她不明白周渡這是什麼意思,
她清楚,周渡這番驚天展現,
不僅僅是為了維持平衡,更是為了....將所有天網群獸堅守的信念擊碎,
讓他們清楚...誰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帝皇!
可...走了?
白胭脂不理解,但...
清冷的眸光掃蕩,一個又一個的落在那呆若木雞的身影之上:
「燭台遭受二長老拋棄,是我們將他救走,
他還活著,他已經發誓效忠周渡。
跟隨天網...你們一輩子都只會是無人問津的棋子。」
一聲落下,白胭脂再也不說,直接跟著周渡的背影踏動而去。
場中靜,寂靜的可怕。
可就在這密林深處...
一聲不失霸道的威嚴之聲,悠悠傳盪。
「是否追隨我,隨你們的便。」
「如果你心已決,那就跟上來,我會讓你見識世界之巔的風景!!」
最後一聲,如重錘般砸進所有人的耳中。
這一刻....
「我該為我自己,做一次主了。」
「跟著他...至少我能知道,我是人,不是獸。」
「他很強,但我還想親眼多看幾次...他到底能創造多少的奇蹟。」
「呵呵....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上我一個!
周渡....那就帶上我一起,站在世界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