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沉寂之間,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余盡梟輕輕呼出一口氣,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日裡更淺了幾分。
剛剛那一戰,又給他的身上多添了幾道傷痕,
雖不至於過度影響行動,但那絲絲痛意卻如螞蟻噬骨一般,
持續不斷地進攻著他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肩頭最深的那處傷口,
指腹隔著衣料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面上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表露出來。
孔塞的身軀之上,同樣有著數道衝鋒之時留下的傷痕。
可他卻好像根本不在意那般,
仿佛這具軀體從來就不屬於自己,
仿佛那些傷口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沉默了許久之後,
他才開口,聲音低而沉:
「周渡回來了。」
余盡梟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亮。
果然!能夠讓孔塞如此毫無顧忌地一路殺到這裡來....除了孟平竹,
也就只有渡哥能夠做到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追問:
「渡哥有沒有交代什麼?」
孔塞搖了搖頭:「薩丁曝光的消息太突然,周渡也拿不準。」
一句話,讓余盡梟瞬間壓下了周渡回返東南亞的驚喜,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如此未知的時刻回歸.....實在是太過及時!
但同樣,渡哥未曾親自過來,足以認定,
現在的他恐怕沒有多餘的精力插手黑沙漠。
自然.....身處腹地的他,
就必須將一切所能得到的信息整合起來,做好下一步的規劃。
「外面有沒有什麼新的消息。」他問,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峻。
「沒有,很安靜。」孔塞的聲音鏗鏘落下。
余盡梟眸光晃動,心念電轉。
薩丁受困的消息被曝光,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當真未曾想到.....天網竟然會為了薩丁親自出手!
更為重要的是....現在已知的只有天網,
那之後.....又是否會有新的人入場?
至少就他所能想到的情況.....唯有【黑手黨聯盟】!
這場薩丁困局,影響最大的便是那群西裝暴徒。
既然現在一系列線索,都將黑手黨推向了與天網合作的盡頭,
那....黑手黨又是否會派遣別的人手過來?
可派遣.....又能派誰?
亂,亂得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從中亞前線的統御全局,再到古城廢墟沒日沒夜地不敢深入睡眠,
這一切都讓余盡梟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一個不堪重負的程度。
他確實有想過直接鋌而走險強殺薩丁,
可是....這些金三角部隊的人,還不值得完全的信任。
現在這些傢伙沒有選擇退兵,已經能算是天大的好事。
再有更多的奢望....可能性實在太小。
良久沉思之後,余盡梟輕輕皺起眉頭:
「局面未知,難以評判。但我有九成九的篤定,那些傢伙就是天網。」
「天網.....」孔塞雙眸微眯,鐵拳已然緊攥而起。
「渡哥不會放任局面不管。」余盡梟低聲道,
語氣中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
「如果當真有失控的徵兆.....他一定會有更多的安排。」
信任。這是余盡梟對於周渡的絕對信任。
這種信任從屍山血海中淬鍊而來,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固。
即便此刻孤軍深入,四面楚歌,
即便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個未知的深淵,
只要想到渡哥還在後方運籌帷幄,他的心底就始終保留著一絲底氣。
「別想別的,有我在。」
孔塞看出了余盡梟的疲憊,
也看出了他那.....根本不敢有絲毫懈怠的緊繃。
他不善言辭,不善情感的表達。
從相識至今,他從來都是那個少言寡語,只知道用拳頭說話的漢子。
但就是這一句「有我在」,
卻是在這長達將近一個月的支撐之中....讓余盡梟的眸子,都是細微地顫了一顫。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與暖意交織的觸動。
在這片吃人的黑沙漠裡,在這座隨時可能成為墳墓的廢墟中,
能有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前,
用最樸素的三個字擋下所有的風浪....
這份兄弟情誼,比任何精銳的部隊都來得珍貴。
余盡梟的嘴角隱隱勾動一抹弧度,又飛快地孤傲掩蓋而下。
「好,今晚薩丁他們絕對不敢再有任何異動。」他緩緩開口,語速放慢了許多,
「那些天網部隊既然在這個時候選擇撤退,
短時間內也絕對不敢再有任何企圖。
這裡.....先交給你。」
一聲落下的剎那,余盡梟半倚靠在牆面之上。
那堵被炮火削去了大半的斷牆,此刻卻成了他最安心的依靠。
短短不過半秒之後....那微弱的鼾聲便是已經迴蕩而出,均勻而綿長。
累。他實在是太累了。
從接手中亞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從未有過片刻的鬆弛。
如今孔塞到來,他足以在這死死支撐之中....安心地睡上一覺了。
看著瞬間陷入沉睡之中的余盡梟,
孔塞靜靜地凝視著,目光莊重而肅穆。
他就那樣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風聲都似乎變得溫柔了些許。
直至某一刻,孔塞緩緩抬起右拳,立於自己的心口之上。
那是泰拳之中對於戰士的至高尊敬,
也是他所能給予的,最沉重的承諾。
他脫下自己上身的戰袍,那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與硝煙的氣息,
輕輕覆蓋在余盡梟那相比較自己,顯得瘦削了太多太多的身子之上。
動作輕柔得與那雙能碎金裂石的鐵拳格格不入。
回頭之際,一步踏出。
孔塞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城牆,
擋在了余盡梟與外界所有可能的危險之間。
夜風灌入廢墟,吹動他的發梢,卻吹不動他分毫。
至少在這一刻.....天塌下來,
有他孔塞,頂著!
夜深無眠,
緬甸總部高樓之上,
周渡與白胭脂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就這般時而沉默,時而鬥嘴之中直至凌晨半夜。
當凌晨兩點的鬧鐘響起,
白胭脂略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周渡:「這是你的睡眠時間?」
周渡輕然笑了笑,
但在這轉瞬之間,目光已然化為絕對的平靜。
電話...應聲撥通而去。
「把消息放出去,
讓整個歐洲的人都知道,
【地府】要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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