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故意噁心我嗎?」
直至此刻,霍里終於忍不住回過了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空氣仿佛凝滯。
霍里眼神微不可察地出現了幾分閃躲,
就連那原本冰冷緊繃的面龐,也出現了些許僵硬。
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又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按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短促而不穩。
查克眼底的柔情,也是驟然消散。
再度恢復了那冷麵魔鬼的姿態,仿佛方才那一閃而過的溫度,只是錯覺。
「你對我有恨。」
「恨?」霍里重複了一句,低垂的腦袋稍稍向上抬了幾分,
嗓音沙啞而倔強:「我早就把你給忘了。」
「霍里!」又是一聲鏗鏘。
霍里再度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牙關緊咬之間,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你不要再喊我的名字!」
那十數年教導所帶來的陰影與威嚴,如同山嶽傾軋,
引得哪怕成長至如今的霍里,也是眼皮微微一跳。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跟卻死死釘在原地,不肯退讓分毫。
「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作為俘虜我絕不會低頭!」
臨了,還補充了一句:「這是你教我的!」
查克面色依舊保持著冷硬:
「我沒有教過你,面對教官還這麼沒大沒小!」
「我.....」霍里噎了一噎,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口。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燒著一團暗火:
「隨便你怎麼說。
我知道你想讓我看什麼。
對!
這些傢伙所展現出來的戰術體系,和你當年教給我們的一模一樣。
但那又怎麼樣?和我又能有什麼關係?!」
「怎麼樣?!看看這些傢伙!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給我看著!
這些傢伙吃的是和當年的你們一樣的苦!
可你見到有誰在埋怨?有誰不在堅持?!」
「我也堅持了!我一直都在堅持!」
好好的一場交流,轉瞬間便變成了一場對罵。
那等嘶吼聲之大,直接引得大樓內的成員們,都是略帶著幾分不解地看向頭頂的監控室。
可二人卻是不管不顧,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間閉塞的屋子,
只剩下彼此眼中那團燒了多年也未曾熄滅的火。
霍里死死瞪著通紅的眼睛:
「你只是在給我看,你想讓我看到的東西罷了!
我不會忘了你對我們做了什麼,我絕對不會忘!」
一聲落下,查克那筆挺的身姿,竟是在這一瞬出現了幾分佝僂。
他沒有再回話,只是那般定神地看著霍里。
那目光里,有沉重,有疲憊,
也有一絲極深極深,幾乎無法察覺的痛。
良久過後,當粗重的喘息聲逐漸散去,
查克微昂了一下腦袋,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巴恩斯他們在哪。」
「怎麼?你想一個個找他們算帳是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害過你們嗎?」語氣依舊冷硬,
但這一次,查克看向霍里的眼神,卻是帶著一分難以言喻的穿透之感。
這個眼神....霍里不敢面對。
害過嗎?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說「你當然害過」,
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截住了。
腦海中翻湧而出的,是那些年浸透汗與血的訓練場,
是凌晨四點的寒風,是泥濘中爬行的身影,是無數次倒下又被逼著站起來的自己。
可.....似乎想想,只有苦過,哭過,累過。
沒有毒藥,沒有暗箭,沒有背叛。
查克從來都站在他們面前,用最殘酷的方式,把他們鍛造成槍。
一口濁氣吐出,霍里語氣稍有幾分緩和:
「他們和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黑手黨給我開出了一億兩千萬的年薪,所以我加入了他們。
他們選擇更高的規格,全體加入了【黑水王國】。」
「【黑水王國】....」查克呢喃了一句,
眼底並未生出多少失望,
至少在他眼中...【黑水王國】配的上他的弟子們。
霍里凝視著查克面色的變化:
「你留著我,是想讓我繼續跟著你。」
查克沒有確認,但也並未反駁:
「你還記得那個把你擒住的傢伙嗎?」
「許應武。」霍里沒有猶豫,當即道。
他印象很深。
在這個傢伙的身上,
他看到了查克教導之下的影子,
就和曾經的三角洲部隊....一模一樣。
那種冷厲,果決,近乎偏執的堅韌,
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堅持下來了。
七年時間,他或許還不如你們,
但我必須告訴你,七年前,他只是個知道該怎麼開槍的傢伙罷了。」
「不可能。」此言一出,霍里當即搖頭。
至少這在他眼中,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是有著查克的教導,
但....七年,就能讓一個只知道怎麼開槍的菜鳥,成長到如今這一步?
只有到了他這種級別,才能最是知曉此中的難度有多麼巨大!
能夠進入三角洲部隊的,哪個不是全國上下萬中無一的天才?
就連他都認為不可能,
許應武能做到?簡直就是開玩笑!
「當年,所有人都反對我的理念。」
查克沒有急於反駁,只是定神地望著霍里。
那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井底壓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年月。
「是超過上萬個傢伙的簽名,把我親手趕出了三角洲。
你們說我冷血,說我的訓練體系過於慘無人道。
但我想告訴你,你們忍受不了的訓練。
許應武主動找我要求加倍。三倍。」
三....倍?
這句話,於霍里耳里無異於天方夜譚。
三倍的訓練量?!
這傢伙是鐵人嗎?
他能忍受三角洲部隊三倍以上的訓練量?!
「不可能!沒人能做到這一步!」
「無論你相不相信,這都是真的。
另外.....」
話到這裡,查克冷硬的面龐竟是當著霍里的面,勾勒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是從未對外展露過的柔,
是一種真正....感嘆不負此生的重。
他的眼角微微彎起,像冰封的湖面下終於透出一縷春光,
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人心頭一震。
「就連曾經的我也看走了眼。
還有個小傢伙....我一直認為他只是閻王的替代品,
但....我必須承認,他從不是閻王的替代品。
他是足以堪比曾經閻王的寶藏,
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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