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問了一路,終於找到計算機實驗室。
她站在外面,門開著,她不敢進去。
這是一流學府的一流專業。
裡面的機器,看起來很貴。
當了二十多年學渣的她,大學校園對她來說,可望不可及。
實驗室內部空間開闊,風格簡約現代,科技感十足。
門口正對著會議桌。
顧醒背對著門口坐著。
一個穿吊帶裙的女孩站他旁邊,微微彎腰看他操作電腦。
兩人有問有答,單薄的衣服偶爾相互碰觸。
像是在討論問題。
雖然顧醒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面龐,不過,阮星眠一眼就認出是他。
他的頭髮又直又順,多到令人羨慕。
稍微長一點,像炸開了一樣。
灰色寬鬆T,黑色運動褲。
是他的標配。
耐髒又透氣,還不貴。
實驗室很安靜,兩人低聲交談的聲音異常清晰。
氣氛格外融洽。
一聲突兀的腹鳴破壞了這麼好的氣氛。
女生先一步抬頭。
看見阮星眠,目光有些嫌棄。
看來,原主的死纏爛打,連研究院的學姐都知道了。
顧醒轉過頭。
先是一愣,隨後繃緊了嘴角。
「顧醒,我有話單獨對你說。」
阮星眠下意識微微偏頭,禮貌地笑了一下。
女生看向顧醒,眼裡飽含挽留和期待。
阮星眠不給他們磨嘰的機會。
她走過去。
把手裡捏了一路的驗孕棒。
背著那女生,塞到顧醒手裡。
轉身一走了之。
顧醒追上來,她就和他好好談。
沒追上來,這孩子她自己養了。
以後,也好對孩子有個交代——我找過你爸的。
他不要,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還沒下樓。
後面響起凌亂匆忙的腳步聲。
下一秒,腕骨被人用力捏住。
「顧醒!你去哪兒?!」那女生追了出來。
顧醒頭也不回,單手拖著她,直奔篤行樓前的花園小路。
「阮星眠,你又想玩什麼遊戲?!」
他看上去有些惱羞成怒。
立體好看的眉骨看起來好兇。
阮星眠不急不慢比出三個手指頭。
「第三次,套破了,而我回去發高燒了,沒來得及吃避孕藥。」
阮星眠的直言不諱,鬧紅顧醒冷白皮的臉。
「沒人問你……那晚的事。」
沉默是今兒中午的康橋。
「顧醒你……」
「你打算……」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沉默是今兒個中午的第二座康橋。
他垂眸盯著阮星眠。
試圖看出,她是否說謊。
明明稜角冷冽,是個酷哥。
卻在抿唇時,泄出幾分無措。
阮星眠目光大膽又坦蕩,像個掃描儀一樣,掃過他的五官,繼續往下。
落在她啃過的喉結處。
顧醒沉默地不知所措。
阮星眠沉默著,盡顧著流哈喇子了。
不愧是讓人憐愛的學神男二。
這身子。
這臉蛋。
阮星眠讀書少,只能夸出一個絕字。
大太陽底下看,更想親近他怎麼辦。
想起那一夜的熱情似火。
阮星眠可恥地動了不好的心思。
孩子都留下來了。
孩子她爹,試著追一追唄。
沒有穿書下藥這通,她壓根遇不見這種長著明星臉蛋的學神人物。
她的目光太過直白火熱。
顧醒喉結輕輕滾動,偏頭看向遠處,發梢被風吹起又落下。
他站在阮星眠面前。
像只誤入陌生領地的孤狼。
渾身戒備,卻藏著孩童般的茫然。
顯然,他信了,也慌了。
反觀阮星眠。
淡定從容。
仿佛只是來通知他而已。
阮星眠發愣的時間裡,顧醒從書包里掏出了紙和筆。
蹲在椅子前,寫滿了整張A4紙。
寫完,他不安地蓋上筆蓋。
「什麼時候去醫院?我好請假。」
他遞過來那張紙。
列滿了密密麻麻的清單。
他彆扭地不回應阮星眠的目光,「我能給的,只有這麼多。」
他又問:「夠不夠?」
阮星眠掃一眼,大致算了一下。
100860元。
有零有整。
原來顧醒剛剛在算自己手裡能拿出來的錢。
用於流產手術,產後康復,月子中心,產後護理,產後營養,產後複查等。
為了列出這些數據,他查了好幾回資料。
「你的意思是,把她打掉?」
阮星眠捏著那張薄薄的紙。
心裡微微沉重。
顧醒是個真誠的好孩子。
他不應該落到原文中的結局。
「顧醒,」她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孩子的父親,你的想法呢?」
「這是你的權利,」顧醒的眼眸很黑,「你生我就養,你不生,我給你我能提供的補償。」
阮星眠追問他:「哪怕是我自己使壞?懷上這個孩子?」
「嗯,不談前因,只解後果。」
他是理性的。
同樣,也是溫柔的,善良的。
阮星眠推諉:「這太多了,月份還小,流產不需要這麼多錢。」
她現在要的,不止是孩子。
「比起你身體受的傷,這些錢算不上什麼。」
阮星眠坐椅子上,抬頭眯起眼看他。
一陣暖風拂過,臉龐染上絲絲暖意。
她的臉迎著正午陽光,露出和陽光一樣溫暖的笑。
她說:「顧醒,我們養她吧。」
顧醒不說話。
他背對著陽光。
身上背著厚重的書包。
神色不明。
阮星眠伸手扯他衣服下擺:「我想留下,可以嗎?」
顧醒想起那個瘋狂的夜晚。
她也是這麼嬌氣的提要求。
「我想睡你懷裡,可以嗎?」
她最後還嘟囔了一句,「我好想你,婆婆。」
又一聲腹鳴響起。
阮星眠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肚子,開口掩蓋一絲尷尬。
「你孩子餓了,你不帶我去吃自助餐嗎?」
帶原主去了,也得帶我去。
聽見「孩子」二字,顧醒眉骨微沉。
今天的阮星眠,格外地不同。
以往看見她,他只想遠遠避開。
而今天。
看見對方小鹿一樣清澈乾淨的眼睛。
他的呼吸都亂了。
「等我五分鐘。」
他撂下阮星眠,往外小跑,不知去了哪裡。
五分鐘後,他捧著一個餅出現在食堂方向。
「先墊墊肚子。」
他站定在阮星眠面前,拉開的距離有三步之遙。
阮星眠看了看手裡的餅,夾著醬炒過的肉,聞起來很香。
「要不還是吃食堂吧,離得近,還能省一點錢。」
她想換一個好一點的房子。
離顧醒的學校近一些。
一室一廳就行,可以自己做飯。
不僅省錢,還能拍短視頻。
學這種東西,阮星眠不打算去上了。
她賺錢心切。
趁這個世界網際網路資本套路少,她得抓緊時間把自己的號做起來。
若是大公司資本下場。
分流量不說。
還喜歡套路和打壓新人。
「我會掙錢。」
阮星眠抬頭:「?」
「去吃自助餐。」
顧醒言簡意賅,捏緊書包帶,他大步走在前面,回頭,等著阮星眠起身跟上。
「顧醒,」阮星眠開口叫住他,「我們這是,達成共識了嗎?」
她需要確認一下,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肚子。
「留下她?」
顧醒思考三秒,鄭重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