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隨著一箭之後。
天穹深處那一顆觀測之眼，在眾目睽睽之下，密密麻麻裂開如蜘網般裂痕，可依舊懸在那裡，不曾被這一箭給射下。
李十五繼續擺弄手中懸絲，獰笑道：「一箭不行，再來一箭！」
「爾等方才可是說了，大爻一直都在，和眼前這一片天地，僅是隔了一顆眼睛罷了。」
「等李某打碎這一顆眼，倒是要看它一看，這所謂真正的大爻，到底是一群怎樣的魑魅魍魎。」
見此情形。
臨川深吸一口氣，語氣極為凝重道：「又是一個，幾乎擺脫觀世術限制的生靈。」
只見他抬手之間，掌間一道道鎏金光華交織而出，化作一張金色漁網，就這麼朝著紙道人撒了下去，將其給罩在網中。
僅頃刻之間。
紙道人雙眸閉上，渾身氣息收斂，立在網中一動也不動，仿佛被定住了似的。
他繼續擺弄指尖懸絲。
又見一道軀體極為修長纖細的類人型身影，憑空出現在了臨川身側。
其渾身骨肉極薄，軀幹拉伸得近乎詭異，遠超常人比例，甚至光照在他身上都投不下一道影子。
而他的所有軀體特徵，盡數落在貓的詭譎異相之上。
僵硬開口道：「我為斬貓人一族，我叫……貓奴！」
他睜開一雙琥珀色豎瞳，睜眼一瞬間，左瞳仿佛倒映著世間一切活物的軌跡，右瞳則是倒映著他們死後模樣，兩道瞳光同時盯在了日官臨川身上。
僅此一眼。
臨川肉身開始冒出絲絲白氣，且隱隱開始乾癟下去，是他的血液在正在被蒸乾。
日官赤明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他隨手之間，同樣灑出一張金網將貓奴給罩了起來，對方瞬間變得如紙道人一樣，一動也不動。
李十五目睹一切。
問：「你們這是什麼妖法？」
臨川搖頭：「並不是妖法！」
「我先前已是講過了，這方天地以及其中生靈，是由觀世之眼給看出的。」
「大爻，在眼睛外，是觀測者。」
「此方天地，在眼睛內，是被觀測者。」
「被觀測者，除了看不到觀測者外，雙方之間還存在著一種天然壓制。」
「如大爻的一個築基期惡修，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將人山中相同修為的惡修給壓制住。」
臨川望著被金網雙雙鎖死，寂然不動的紙道人與斬貓人：「這便是內外之差，天塹之別。」
「這便是，觀世術。」
「李十五，大爻的目光從始至終未曾離開過這方天地，只是瞧你這模樣，你是不是想吃了爻帝，搶了觀世術？」
李十五擺手道：「可別瞎說，爻帝我只認白晞，李某可不會吃他。」
接著指了指頭頂懸掛著的觀世之眼：「若將其打破了呢？」
臨川答：「自然就沒了內外之分，雙方處於同一條線上，且祟海坍縮之禍自解。」
「只是，無論紙道人或是斬貓人，他們依舊是差上一線，才能擺脫觀世術限制。」
他深吸口氣，低頭凝思道：「唯有那秋風天，真不知他是怎麼修行的，悄無聲息間就……」
「甚至到了最後，大爻已經開始竭力隱藏自身所在，隱藏這一顆觀世之眼。」
「只是啊，如今觀世術回收，這萬般種族也得隨之一起重新化作虛無，成為那過眼雲煙了。」
李十五眼珠子轉了轉。
道：「傳道者生靈呢，他們也會死？」
臨川依舊是有問必答：「你為什麼會用『死』這個字？」
「傳道者級數的生靈，他們本就已經將自己給修沒了，將自己修成了一種『概念』，他們拿什麼去死？至於觀世術限制，也對他們如同擺設了。」
李十五點頭：「我認識一人，名為柴米，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柴米。」
「大爻三十六州凡人億萬，柴米油鹽皆不可缺，所以大爻也成為柴米的傳道場地了吧？」
臨川回道：「算是這樣。」
「只要他想，就隨時可以在大爻之中顯化身形。」
李十五當即冷笑：「柴米能出現在大爻，為何秋風天不行？你蒙鬼呢，秋風天都能把柴米埋菩提樹下漚肥！」
臨川回：「這不一樣！」
李十五：「什麼不一樣？」
「秋風天說，他是先將自己修成了無，又從無中修出了有，所以他曾經也是傳道者生靈，憑什麼……」
臨川抬手，將李十五話聲給打斷。
他道：「你方才都說了，柴米能出現在大爻，是因為他所傳之道，因為他承載著的『柴米油鹽』這個概念，且他根本沒有本體，就是一種概念。」
「秋風天不一樣，他有佛體。」
「況且，若是大爻……沒有秋風天曾經所傳之道呢？」
而從始至終。
輪迴三小一聲不吭，一言未發，只默默聽著。
直到這時。
輪迴小妖方才「嘖嘖」一聲：「觀世術，當真是了不得啊！」
「只是你們這些個日月星三官，覺得本小妖，是否會因這觀世術將目光收回而隕呢？」
臨川答得果斷：「不會，你應該……同樣是傳道者極生靈吧，『輪迴』二字不滅，你便不隕！」
輪迴小妖不置可否。
倒是亡川小娘一邊對鏡抹胭脂，一邊道：「這大周天人族的帝仙，究竟怎麼回事？」
「本小娘之前，還真怕被他用懸絲之法給捆住手腳，害得我朝臉上抹了些死人胭脂。」
祂語氣有些嫌棄：「這胭脂不咋好看，抹在臉上後，將我本來的妝容都給弄毀了，真是討厭，都不美了。」
聽得這話。
臨川望了望被李十五用懸絲之法控制的帝仙，聲音極為沉重，一字一頓砸下：「大周天之帝，或許是本官知曉的，世間最大那一位戲修！」
「至於眼前究竟為何？」
「這是那大周天人族之事，與我大爻無關。」
說罷呼了一口濁氣，又道：「李十五，你當真覺得，憑藉那所謂的種仙觀，就沒人能殺得了你？」
李十五：「什麼意思？」
臨川道：「我等本不用現身，只需靜待祟海坍縮，萬靈滅絕之後收山即可，只是覺得你或許能逃過這一劫。」
「因此，特來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