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晞君,你此話何意啊?」,日官臨川聲音極淡,隻眼神睥睨望著。
只見白晞立在李十五身前,一襲天青道袍隨風獵獵作響,神色不急,不躁,只輕聲嘆了一聲道:「其實十五,也是個苦命的!」
日官赤明聞聲恍然。
頷首冷笑道:「此子心性詭變萬千,一身演技更是早已入骨,大爻的目光,本官的目光,時常落在他身上,可硬是看不懂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甚至不經意間被他嚇得冷汗連連!」
「白晞,你不會被他給騙了吧?」
白晞搖頭:「我是一名小小假修,應該不會為他所騙。」
赤明:「所以你現在是?」
白晞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自然是,不讓爾等動他。」
赤明笑了:「哈哈哈,所以,就憑你口中的二重鏡假修?」
白晞同樣微笑相對:「對啊,就是二重鏡。」
并州月官一步踏出,帶著呵斥口吻:「白晞君,你不會真被李十五一句『汝為星官,當照天地』給迷住了吧?這爻帝還輪不到你來當!」
白晞並未理會。
只是身前一面人高青銅鏡顯化,鏡中有一白晞,正俯身在書案上寫了幾個字:吾與爻帝熟美?
接著踏步而出,同樣站在李十五身前。
赤明雙臂環胸,有些譏笑:「星官白晞,就這?」
卻聽第二個白晞輕描淡寫道:「我也是一名假修,且我,也修出了二重鏡。」
說罷。
身前也出現一面銅鏡,鏡中依舊有著一個白晞,白晞從鏡子之中走出來後,也道了一聲:「很不巧,我也是一名假修,同樣修出了兩重鏡。」
這一過程不斷重複,每出現一個白晞,便是聲稱自己修出了兩重鏡,鏡中生鏡,白晞又生白晞,無窮無盡,漫無天際。
「天……天黑了!」,胖嬰面露驚恐。
他環顧四周,密密麻麻到處都是白晞,宛若蝗蟲一般鋪天蓋地,可若是將視線朝上拉高,再拉高,便是會看到道人中全部都是白晞,將整座山裹得嚴嚴實實,連一處能下腳的地方都是沒有。
見此一幕。
三尊日官面色徹底僵死。
其中一白晞則是微笑說道:「各位大人,白某確實只修了二重鏡,卻是架不住白某的鏡像,同樣也修出了二重鏡,真是有些煩人了。」
此話一出。
便聽整個道人山中,全是白晞那聒噪之聲,吵得人耳膜幾乎裂開:「明明我才是本體,他是鏡像,他在扯謊騙你們……」
胖嬰躲在日月星三官之後,愈發驚慌失措,顫音道:「怎……怎麼辦?咱們好像……又被白皮子給包圍了!」
無人理他。
日官臨川面色一片冰寒:「白晞君,你到底是誰?」
一位白晞開口道:「大爻一星官,小小一位二重鏡假修。」
并州月官亦是滿眼難以置信,而後滿臉鐵青:「這不對啊,白晞只是一尊星官,我奉爻帝之令捉過他一次又一次,他根本無反抗之力,莫非……此獠一直在演我?」
白晞們笑著看他:「所以,你們相信我是白晞了?」
「既然如此!」,他口中輕吐二字:「奪真!」
一瞬之間,驚悚一幕發生了。
星官月官們,大爻那些年輕一輩,甚至是兩位國師,他們五官開始蠕動起來,骨骼開始「咔咔」作響,僅是三息之間,就全部被同化了白晞那般模樣。
唯有三尊日官。
立身於天地之間,周身日芒如實質般浮動著,同奪真之力不斷拉扯,互相抵抗著。
臨川怒喝一聲:「聽好了,別信他是白晞,甚至連『白晞』這個名字都別信,不然他就得來上一句……你不會真信有白晞這個人了吧?」
果然。
三尊日官鬆了口氣,那股無孔不入的奪真之力,從他們身上漸漸退了下去。
白晞們同時開口:「有點意思,日官大人看來對假修多有提防啊,了解還挺清楚。」
臨川喝問:「白……,你一直聲名不顯,在大爻之中只是尋常一星官罷了,為何今日突然發難,將一切偽裝給卸了去?」
白晞們道:「這李十五啊,還真殺不得,也不可能殺死他的。」
可就在這時,驚變猛生。
只見整個道人山中,無處不在的白晞身後,毫無徵兆地,齊齊浮出一抹森寒徹骨的漆黑刀光,那是一把半臂長短,尋常人戶家皆可見的一把砍柴刀。
每一道天青道袍身影的脊背之後,都憑空懸著一把柴刀,沒有風聲,沒有預兆,甚至沒有氣機波動。
億萬白晞,億萬柴刀。
下一瞬!
齊齊入肉,同時背刺。
「噗嗤,噗嗤,噗嗤……」
億萬道利刃捅穿皮肉的聲音,同時響起,直讓人頭皮發麻,每一位白晞無一例外的,全被柴刀從後背捅入心臟,刀頭從前胸捅了出來,帶起猩紅鮮血「咕咕」亂涌。
「哈哈,哈哈哈……」
李十五站在那裡,手裡除了握著十三根白色懸絲外,另只手同樣握著一把柴刀,他眼中落寞之意早已蕩然無存,轉而化作一種詭詐之色。
他低聲笑個不停:「星官大人,你不過假意救我,實則背地裡定是盤算如何害我,真當我傻是吧?」
接著補上一句:「還有就是,其實李某早就想弄死你了,終於,終於給我找著機會了!」
見此一幕。
三尊日官同時面色大變。
臨川怒喝:「李十五,你這到底是什麼邪法?」
李十五回得敷衍至極:「你個狗屁日官,不知李某是十相門狗相,會那背刺之術?」
臨川猛吸口氣:「所以,你能同時背刺這麼多的白……白晞?」
李十五嗤笑:「怎麼不行?如今小狗長成大狗,咬人更厲害了,這很合情合理吧!」
而後。
他雙眸凝視著,眸底只有一種戲盡眾生的涼薄與戲謔,緩緩說道:「無論是此方天地眾生也罷,還是你們這些日月星三官,今日來了,就別走了吧!」
「李某,照例全殺!」
另一邊。
輪迴三小同樣瞠目結舌,彼此對望。
輪迴小妖道:「你們看懂了沒?」
忘川小娘依舊不忘照鏡:「還沒有看懂過,那兩隻雙簧祟不是說了,這一齣戲叫《傻子聽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