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城之中,詭氣森森。
到處皆是穿著寬大戲衣,臉上帶著詭異臉譜的大爻百姓,這些臉譜花花綠綠,上面描繪出的神態更是扭曲無比,望上一眼,簡直頭皮炸開。
除此之外。
放眼所見,無論街道兩側又或是拐角處,到處搭得都是大大小小戲台,一道道戲子身影,在台上幽幽怨怨唱著,好似那鬼哭狼嚎。
「咿呀!」
「爻斷絲,命懸章。」
「一爻生,一爻亡。」
「卦里囚盡眾生殤……」
黃時雨穿著一身仿佛血染的紅嫁衣,嫁衣看著色澤鮮艷至極,又莫名覺得有些褪色,仿佛『新,舊』兩個字,同時在一件衣裳上體現。
且她臉上,帶著一張鬼新娘臉譜。
「這戲詞兒,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望著城中一幕幕,忍不住問了一聲。
在她身旁。
是一位身著天青道袍男子,面上帶著一張臉譜,只是這張臉譜很是怪異,仿佛是根據真人描繪而成,且中間一分為二,右半張臉是李十五,左半張臉居然是秋風天。
昏黃燈火之下。
黃時雨側身望他:「你是星官白晞?」
男子笑了一聲,輕聲說道:「夜裡的大爻不講真名,得講戲名兒!」
黃時雨問:「所以閣下怎麼稱呼?」
男子答:「我叫……昨夜小樓又東風,半句真話絕不瞞。」
黃時雨:「……」
她道:「你可是能好生說話?」
男子回得有些無奈:「夜裡的大爻,說話就是這般腔調,是吧……上錯花轎嫁對郎!」
黃時雨臉譜之下,她一雙眸子凝得極深:「上錯花轎嫁對郎,這是你給我起的戲名兒?」
男子想了想,又道:「那就來個易懂一點的,從不洗澡黃皮子,如此戲名可還符合姑娘心意?」
黃時雨語氣漸沉:「白晞,你怎地如此嘴貧?」
白晞道:「非是嘴貧,這叫作活人味兒,畢竟本官乃是本體,所以活人味兒自然得多上一些。」
黃時雨不理這一茬,直接問道:「你臉上這一張臉譜怎麼回事?為何李十五秋風天各占一半?」
白晞微笑說道:「李十五這半張臉,招邪!」
黃時雨皺眉:「另半張臉呢?」
白晞繼續答:「秋風天這半張臉,鎮邪!」
長街之上,一盞盞昏沉燈火交錯。
黃時雨立在光影錯落之中,只覺一陣無言以對。
好半晌才聽她道:「一半招邪,一半鎮邪,大人長得不醜,玩得也花。」
「所以,夜裡的大爻,為何如此一副模樣?」
白晞笑意漸漸收斂,多了絲絲凝重之意,他解釋道:「『爻』之一字,在經文中有一句解釋,『爻者,言乎變者也』,代表世事交錯,起伏無常。」
「且姑娘不覺得,『爻』這個字的字形是兩個叉叉,挺有意思的?」
黃時雨:「所以呢?」
白晞道:「所以,其實人山並不算是道生真正的交匯之地,真正的交匯之地只有一個,那便是大爻。」
黃時雨卻是回頭望著這滿街詭異場景,她道:「大人何必顧左右而言他?」
「小女子只想問一事,大爻在夜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晞緩緩吐了口氣,說道:「在搭台唱戲,唱得還是一出喪戲,若是以俗話來講,就是唱給死人聽的!」
黃時雨聞聲則是愈發不解:「唱給死人的?這死人是誰?竟是能讓整個大爻給他唱一出喪戲!」
白晞點頭:「對,就是唱給死人聽的!」
「至於這死人是誰,來頭可就有些大了,還有啊……這到處都是戲台,黃姑娘若是感興趣,說不定能成個角兒。」
「畢竟這大爻,已經有一個花旦了。」
黃時雨下意識問:「花旦?花二零?」
白晞則是眼神頗為古怪看她:「花二零是誰?」
「根本就沒有花二零這個人,我說得這個花旦是專門唱冥戲的,不過也是一個男旦兒!」
他接著道:「這人唱冥戲唱得極好,目前整個大爻,如今就屬他唱冥戲唱得最好,且一直被一位太保養著,每夜都得聽他唱上一齣戲。」
「什麼?」,黃時雨瞳孔驟縮。
「太保?大人說得可是大爻太保?」
白晞又是點頭:「不錯,正是大爻太保。」
「大爻太保們,只屬於,入了夜後的大爻。」
「你這樣理解吧,如今的大爻分為……陽爻和陰爻。」
「陽爻便是白日,表面上看著還算正常。」
「而到了夜裡,便是屬於陰爻了,而這裡,有大爻太保。」
臉譜面具之下,白晞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無論陽爻又或是陰爻,皆屬於大爻。」
「黃姑娘且聽好了,這裡啊,可有意思了!」
卻是這時,驚變生。
只見兩盞火光搖曳的白燈籠,憑空顯化而出,正端端正正懸在兩人頭頂上空。
黃時雨問:「此又是何意?」
白晞笑道:「燈籠照人,戲子登台,咱們兩個要登台,給死人唱一出喪戲了。」
黃時雨眉梢輕擰:「若是不唱呢?」
白晞沒有解釋,只是俯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姑娘,大爻夜裡到處都在唱喪戲,除了一些想成角兒的人主動登台,還有就是時不時的出現一盞盞白燈籠,會隨機邀請人登台。」
「所以,還請姑娘登台。」
黃時雨深深望其一眼,並未說什麼,而是跟在其身後,踏上了街邊最近的一處戲台,上面碰巧空無一人。
卻是才一登台。
就聽白晞滿口污言穢語:「黃時雨,汝不過一冥婚棄婦,著此嫁衣,如喪家之犬,行於世間,人見人嫌。」
「汝那生非筆,寫盡虛妄之言,卻寫不得自身歸宿,連枕邊人姓甚名誰尚不自知,尚敢立於人前乎?」
黃時雨神色一僵,根本不明其意。
偏偏白晞又行了一佛禮:「貧僧秋風天,世人皆稱我容貌甚偉。」
見其依舊沒反應。
白晞嘆了一聲道:「我這臉譜一半秋風天,一半李十五,我自然是得唱他們兩個的詞兒啊,姑娘你愣著干甚?趕緊唱啊!」
黃時雨歪了歪頭,試著念道:「十五道君衣不染塵?」
只是才一說出口。
兩人脖頸之上,憑空出現一道血線,接著兩顆人頭從脖頸上滾落下來,「咕嚕嚕」在台上轉個不停。
台下。
有幾名看客指指點點,聲聲嘲諷。
「呵,唱得什麼鬼玩意兒?」
「到了台上,唱不好可是得死人的,簡直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