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達功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拽了下於華北的袖子。
於華北也不是外人，立刻會意，跟著站了起來。
「是的高書記，我們也得回去做點準備。」
兩人很有分寸，自然沒叫上祁同偉。
他們都清楚，祁同偉是高育良身邊真正靠得住的人。
高育良也跟著起身。
「這麼快就走了？」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兩人對視一眼，笑著回應。
「嗯，是得回去了，手頭事也不少。」
「既然這樣，我就不多留你們了。」
話不多，高育良直接送走了兩人。
祁同偉沒動，繼續坐在沙發上喝茶。
他明白，高育良有話要問他。
趙達功和於華北也清楚祁同偉的身份，所以走得很乾脆，毫無拖泥帶水。
高育良關上門，重新坐回座位，看向祁同偉。
「說吧，同偉。」
他語氣輕鬆。
祁同偉笑了笑。
「老師果然什麼都看得明白。」
「關於周秉義，我確實有些了解。」
高育良眼神一亮。
他有時真有點看不透祁同偉，怎麼總能認識這麼多關鍵人物。
「他是北方人，岳父姓郝，以前是北方一個省的書記。」
「岳母呢，是部里的領導。」
高育良還在思索，祁同偉已經接著往下說。
「他的家庭情況呢？」
高育良問。
「父親是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
「有個弟弟，因為傷人被判了刑。」
祁同偉語氣平靜。
高育良微微點頭。
「這麼說，周秉義家裡並沒有什麼背景，倒是娶了個好媳婦。」
了解這些，對以後打交道有幫助。
祁同偉聽出高育良已經把他歸為靠岳家上位那一類人。
他搖了搖頭。
「老師，其實不是這樣。」
「他妻子是省長的女兒，還不算好姻緣？」
高育良略感意外。
祁同偉依舊笑著。
「並不是這麼簡單。」
「我來講講他們夫妻的事。」
雖然不太明白祁同偉的意思，高育良還是點了點頭。
「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當年周秉義被一位上級看中，想把他留在身邊工作。」
「但前提是，個人背景必須乾淨。」
「那時候，他正和現在的妻子談戀愛。女方的父母，因為某些緣故……」
祁同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眼神里全是默契。
高育良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組織給了他兩個選擇，一個是留在領導身邊，一個是繼續這段感情。」
「那他的意思是，他為了女朋友，也就是現在的妻子，放棄了更好的前途？」
祁同偉嗯了一聲。
「女方父母知道後，特別高興，在很多人面前誇獎女婿有情有義。」
「後來，女方父母恢復了職務。」
「哦？那他是不是也跟著飛黃騰達了？」
高育良開口問道。
祁同偉苦笑了一下。
「事情哪有那麼容易。」
「等女方父母重新掌權後，反而覺得周秉義的家庭配不上他們了。」
砰！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上，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道理！他們沒權沒勢的時候，人家周秉義都不嫌棄，反倒翻身之後看不起人了？」
祁同偉笑了笑，淡淡說道：「也許這就是人之常情吧。」
「然後呢？後來發生了什麼？」
高育良已經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郝省長夫婦，也就是女方父母，開始反對女兒和周秉義結婚。」
「就在這時候，郝冬梅被查出不能生育。」
高育良一時語塞，半天沒說話。
「這時候，周秉義表現出了他的擔當，說不管這些，依然願意和郝冬梅在一起。」
「就這樣，郝家才勉強同意了這門婚事。」
祁同偉頓了頓，又笑了笑。
「但直到兩家老人去世，郝家夫婦一次都沒見過周秉義的父母。」
「連結婚都不見？」
「是的，一次都沒有。」
高育良冷哼了一聲。
「我們有些幹部，真該好好照照鏡子。」
「郝省長這種人，跟當年的梁群峰沒什麼兩樣。」
「連親家都這樣，還談什麼為人民服務？」
「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好官？」
祁同偉笑了，心裡卻認同高育良這話，一針見血。
他對郝家夫婦，也沒多少好感。
「總的來說，他們家的情況大致就是如此。」
「不過結婚之後，郝家確實也幫了周秉義一些。」
「但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主要還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祁同偉緩緩說道。
「可他從正廳級，直接到記委SJ，這事你信嗎？」
高育良再次發問。
他顯然不認為，這樣的升遷背後沒有岳父母的推動。
「這些事和他的岳父岳母無關，完全是周秉義自己的選擇。」
他對影視劇里的那些套路心知肚明。
這一路上，基本都是周秉義靠自己打拼出來的。
當然，岳父岳母確實也幫過一點小忙。
可是，就憑那兩位的背景和資源，真能起到決定性作用嗎？
並沒有，那些所謂的幫助，不過是隨手為之罷了。
按照劇情原本的設定，周秉義是回吉春擔任省委書記。
但如今時間線發生了偏移，他轉而去了漢東，成了省紀委書記。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岳父岳母還能發揮多少影響力？
「同偉，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高育良沉思許久，開口說道。
「老師您講。」
「聽你剛才分析，我覺得周秉義這次調任，和他岳父岳母的關係不大。」
「反倒更像是上面有意安排。」
高育良眉頭微皺。
「老師，你是說……」
祁同偉已經猜到了高育良的意思。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沒錯。」
高育良點頭確認。
「我聽你說完之後，一直在想，你覺得周秉義的性格，適合做省紀委書記嗎？」
他問。
祁同偉搖頭，「不合適。」
周秉義太重感情，性格上少了那麼一點狠勁。
而紀委這個崗位，本來就是容易得罪人的地方，必須得有決斷力和魄力。
這些東西，在周秉義身上並不明顯。
至於為什麼上級會派他來漢東，原因也很清楚——平衡。
這是上面根據漢東目前的領導班子，情況做出的安排。
周秉義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查案，而是為了協調各方，穩住局面。
「這麼一分析，這步棋確實高明。」
高育良感慨。
祁同偉點頭贊同。
上面的安排，果然深思熟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