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一擊用了秘法強行壓制傷勢,但斷肢再生容易,可因為有著不斷來自冥幽留下的法則之傷,導致手臂暫時無法再生。
那些煞氣法則如附骨之疽般纏在傷口上,阻止任何再生的可能。
而清理這些法則之傷,於獵仙者來說無異於浪費力氣,會進一步消減他剩下的力量。
最終,他選擇獨臂廝殺!
一柄大錘在單手中揮舞如風,但因為缺少了右臂的配合,許多原本可以做出的變化和連擊都無法施展,威力大減。
遠處周遭,望著激戰再起的仙域眾修士們,直呼過癮!
如此同層頂級戰力的精彩大戰,可謂難得一見。
觀望一番,於他們而言受益匪淺。
法則的運用、時機的把握、攻防的轉換,都值得細細揣摩。
這冥幽,人雖然壞了點,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獵仙者,人雖然丑了點,但生命力也確實頑強。
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打,這股子狠勁兒,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這一戰雖精彩,但結局似乎早已註定。
另外一邊,李長生所屬的隊伍之中,謝言芙站在他身側。
如今江沐已死,傾塵協會覆滅,當初的劍道魁首也歸順在了寶劍天宮門下,所以兩人站在一起並不奇怪。
在旁人眼中,這不過是寶劍天宮大師兄與劍君仙尊的正常同僚關係。
只是,謝言芙有些激動,雙目泛紅。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要握住什麼,卻又什麼都不敢握。
因為她確定,眼前的獵仙者便是消失了十萬年之久的江崛!
她對江崛的氣息太熟悉了。
哪怕他徹底墮入了詭異,氣息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她還是認出來了。
本已為他輕生尋死殉道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哪怕已經墮落成了腐異仙尊,哪怕死在他手中的仙域修士不計其數。
可是拋開一切,這始終是活著,比起死了要強,不是嗎?
不然若是江沐還活著,謝言芙當真不知該如何面對。
面對一個沒能護住協會、沒能護住江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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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過去了這麼久,江沐活著的概率微乎其微,可她心中始終抱有幻想。
只是可惜,哪怕墮入詭異的江崛,也沒有找到江沐的蹤跡嗎?
江崛不會無緣無故深入界域,他一定也在找。
以他後來展現出的獵殺習慣看,他更像是在用不斷的戰鬥麻痹自己,用殺戮填補那個再也填不滿的空洞。
如今看來,她心中抱存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如此,更不能讓江崛死於冥幽之手了!
先前,謝言芙便覺獵仙者的氣息與身影有些熟悉。
只是改變太大,幾乎是判若兩人。
再加上對方又是獵殺仙域修士多年的獵仙者,謝言扶一時難以相信。
就在剛剛,一股神念波動傳來。
那是獵仙者在朝她傳遞信息。
那神念微弱而斷續,像是一段被風沙磨蝕得幾乎辨認不清的低語,但謝言芙還是聽懂了。
其一,他是江崛。
其二,他深入混沌霧海,沒有找到江沐的任何線索。
其三,他已無力回頭,希望謝言扶別救他。
其四,他希望謝言扶好好活著,哪怕是為了曾經。
話是這麼說。
可是,眼睜睜地看著江崛死在自己眼前,謝言芙真的能夠忍住嗎?
她想忍。
可她心中的衝動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你知道的,他這麼做,早就註定站在了仙域對立面。」
恰在此時,謝言扶耳中響起了李長生的神念傳音。
那聲音沉穩而平靜。
她不禁回頭瞥了一眼這個比她高半個腦袋的高大身影。
李長生依舊目視前方,面容冷峻,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廝殺。
「方才那一股神念,我也感受到了。」
「先前不確定,後來確定了是他。」
李長生點點頭,繼續傳音道,「誠然,他這麼做都是為了會長出氣,也無可厚非。可這始終是犯了大忌,若是你我為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觸了眾犯,那就得不償失了。」
「他已有死志。你我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一個心死之人,活著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李長生輕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只有謝言芙能夠聽到,「就讓江崛道友……一路走好,無牽無掛吧。」
說著,他不經意間將手輕輕搭在謝言芙玉肩上,輕輕按了按,算是安慰,也算是一種限制。
若是謝言芙有意動,他自然能夠第一時間感受到,並能及時制止。
謝言芙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話到口中卻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李長生說的沒錯。
這十萬年來,江崛活著,卻像死了一樣。
他成了獵仙者,用殺戮填滿空虛,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能讓他重新活過來的人。
這樣的活著,比死了更殘忍。
與這位天宮大師兄長期相處下來,謝言芙覺得李長生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與江沐十分類似。
那種在絕境中依然能夠保持冷靜、在悲痛中依然能夠做出最正確選擇的能力。
但論如今傾塵協會隱藏的成員中,誰依舊走在江沐傳播的理念道路最前沿的話,唯有李長生。
江沐是傾塵協會的理念奠定者。
李長生則是毫無疑問的踐行者。
為了這條路的未來,江沐可以捨棄一切,他李長生同樣可以,哪怕是自己。
所以,謝言芙知曉,李長生壓下救出江崛的痛苦不比自己的差。
可他卻能夠隱忍不發,這一點,謝言芙自愧不如。
可是……
謝言扶心中哀嘆,面露苦澀,別過頭去不看廝殺,卻忍不住眼眶濕潤。
…………………
「這是……過去多久了?」
同時,混沌霧海,第一百零七戰線下方的界域空間,還未完全融合的界面,一粒渺小如塵埃的界面之中,一道身影抬手拔開封鎖一切氣機的封印禁制,緩緩走了出來。
那禁制上流轉的最後一絲法則微光在指尖消散,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
那一粒界面在身後重新歸於沉寂,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他渾身光華內斂、氣息不顯,宛如一介凡人。
但能夠在界域閒庭信步的存在,又豈會是凡人?
不過是仙道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