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幽桀桀冷笑,那笑聲中透著一種期待。
因為他並不打算立刻殺死對方,而是要慢慢折磨,讓對方在絕望中體會那些死者的感受。
隨著他這一番動作,瞬息之間,獵仙者周遭的虛空便有數十條血色鎖鏈破空而出,揮舞著朝獵仙者纏繞而去。
只是,面對這一幕,獵仙者的猩紅雙眸之中似乎淡去了許多血色。
那層一直籠罩在他瞳孔中的血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正常的黑色瞳孔。
那雙眼睛在血污與猙獰的包裹下,竟顯得格外的乾淨。
好似眼神都清明了許多許多。
不知是因為被斬去一臂後失血過多而清醒了不少,還是面對死局終於清醒了。
亦或者已經戰到力竭,無力再掙扎思考,反而讓被詭異侵蝕了太久的神智有了片刻的清明。
獵仙者腦袋朝某個方位微微一斜,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某個遙遠的方向上尋找著什麼。
然後他再度正視起冥幽,那雙剛剛恢復了些許清明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這一刻,眾紀元強者們都為獵仙者判了死刑。
面對如此強勢的冥幽,他絕無生還的可能。
先前冥幽那話,也多是故意挑釁罷了——他根本沒打算放過獵仙者,只是想在看對方垂死掙扎的過程中尋找一種變態的快感。
再說,以這冥幽的強勢,又何須其他人出手?
「冥幽,你想殺我,可沒那麼容易。」
獵仙者開口了,聲音更加沙啞低沉,毫無情感溫度。
這還是獵仙者第一次說話。
先前他被斬去一臂時都不曾這般。
原來這傢伙並沒有被詭異氣息給侵蝕得痴傻了,還是可以交流的。
不過眾紀元強者也依舊不會在意,畢竟先前種種跡象表明了獵仙者本就擁有不弱的神智。
「數萬年獵殺,不知多少仙域天驕強者隕在我手,你覺得他們當真可惜嗎?」
獵仙者咧開他那猙獰的大嘴,瘋狂大笑。
那笑聲粗糲而破碎,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氣,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他的斷臂處還在往外滲血,暗褐色的血液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在虛空中凝成一顆顆暗色的血珠。
「至於那血日魔國太子一眾人等,雖是死在我手中,但若不是冥幽你蠱惑他們,他們也不會死得那麼慘。說到底,你冥幽也與我沒什麼兩樣!」
此話一出,圍觀的諸多仙域修士臉色紛紛一凝。
此前無滅和尚所述,三人遭遇獵仙者乃是偶遇,誰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等內情。
沒想到冥幽竟然是這種人!
應該說,冥幽果然是這種人。
都冥古府的冥子,從小便是在與同門的互相傾軋中長大的,踩著同輩的屍骨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設計陷害幾個所謂的同道,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難怪,難怪就只有他能夠發覺獵仙者的蹤跡!
其他人滿世界地搜尋都找不到,偏偏他一找一個準。
原來是以他人之命為餌,誘獵仙者上鉤。
獵仙者此話一出,無需其他解釋,許多事情自然水落石出了。
「冥幽,你竟然連自家仙洲的同道都能下此毒手,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我皓庭西天素曜靈洲,怎的就出了你這樣的畜生,真是恥辱!」
「我凌道塵,真是羞愧與你為伍!」
作為魔道大師兄的凌道塵第一個站了出來,一副我魔亦有道的姿態,義正言辭地與冥幽進行了正義切割。
不知內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這位無極萬法仙尊果然是有大是大非之人。
此話一出,周遭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的修士紛紛附和,開始口伐筆誅。
雖然他們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的修士都是這樣的人——陰人、害人、背後捅刀子都是家常便飯。
但你也不能讓大家在仙域眾多同道面前丟臉啊!
「獵仙者!!」
「你休要胡言亂語,挑撥離間!」
「你真該死啊!!」
冥幽見狀,臉色一變,頓時更加憤怒了!
他本就不善言辭,如今被獵仙者當眾揭穿了陰謀,又遭凌道塵帶頭譴責,心中那股怒火直接躥到了頂。
他不再留手,對著獵仙者全力攻擊!
他本想著將獵仙者逼到一個無人角落,再憑藉著獨家秘術搜魂奪魄,逼問其身上的秘密。
但眼下若是繼續留著獵仙者的活口,這傢伙無疑將會讓他在眾仙域同輩面前顏面盡丟!
於是,殺心抵達了頂峰,冥幽出手再無顧忌!
他周身煞氣全面爆發,如同一片倒灌的血海,將整片戰場都染成了紅色。
血海之中,無數亡魂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凝聚成一支由煞氣組成的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獵仙者碾壓而去。
血色朝著獵仙者席捲而去!
那血浪遮蔽了天光,吞噬了法則,連遠在戰線上的修士們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同時,獵仙者也沒有選擇逃,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選擇了迎擊。
他周身氣息再度暴漲,瘋狂凝聚著周遭的詭異氣息。
他燃燒僅存的一絲生機,那具枯槁的身體在這一刻迸發出了強大的光芒。
就連那柄破碎的詭異大錘都被修復了不少,錘身上的裂痕在詭異氣息的填充下迅速癒合,散發出陰暗的雷霆。
他舉起大錘,朝著冥幽揮去!
「轟……!」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巨響爆發,血色與雷霆交融,兩道身影縱橫交錯!
冥幽的血海如浪濤般拍擊,獵仙者的重錘如雷霆般轟擊。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恐怖的法則波動,將周圍的虛空撕得粉碎。
兩人的身影在風暴中若隱若現,速度快到初入仙尊之境的的修士都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殘影。
只不過,哪怕短暫的壓制傷勢、燃盡最後一絲氣力,獵仙者也始終再難回巔峰。
他終究是斷了右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