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居然全都死了……」
「這可都是專門坐鎮界域戰場的天宮、大教仙族的前輩啊……」
「仙尊原來也會這般輕易隕落嗎……」
「那個傢伙，消失的這些歲月，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強大到這種層次……」
界域之中，被大愛仙尊一一環伺的紀元強者們，此刻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他們選擇了默口不言，並且無一人敢與其目光對視。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天驕們，此刻一個個低垂著眼帘。
有的人指尖發涼，有的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有的人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引來了那道目光的注視。
若說有的話，那也只有謝言芙、李長生、孫悟劍，以及那些多少與大愛仙尊有些關係的仙尊了。
其餘之人，皆是不敢，也不願。
尤其是以青雲寧紀、聞人知許、凌道塵為首的三人，甚至連思緒都錯亂了。
他們不願相信他們所看到的一切。
可這一切，卻都是真實的，並且是他們親眼所見。
比起震撼，他們心中更多的不甘、嫉妒、憤怒與絕望！
不甘是因為他們苦修幾十萬年，本以為已經追上了江沐的腳步，可當江沐真正站在面前時，他們才發現彼此之間的距離比十萬年前更遠。
嫉妒是因為江沐消失的這十萬年，不知得了什麼逆天機緣，竟強到了如此地步。
憤怒是因為江沐方才那一腳，當著無數仙域修士的面將他們的信心徹底擊潰，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絕望則是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也許終此一生，都無法越過面前這個男人。
此刻，目睹這一切發生的仙域生靈，唯有震撼，難以形容的震撼。
本該戰死諸多歲月的大愛仙尊，再度降臨世間！
這一刻，自然也少不了大愛仙尊的追隨者、愛戴者們的歡呼與吶喊。
不知是界域之中，還是戰線之上，誰帶頭呼喊了一聲「大愛仙尊」，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大愛仙尊」響起。
一浪接著一浪，經久不息，震耳欲聾，響徹界域。
那聲浪從戰線這頭傳到那頭，從界門之上傳到界域深處，似乎連此方世界都被其情緒所感染。
他們中許多人從未親眼見過大愛仙尊，但這個名字早已在十萬年的傳頌中成了一種信仰。
哪怕方才大愛仙尊為了一位腐異仙尊才鎮殺了數十位仙域仙尊，在大道理上來說也屬於大逆不道、背叛仙域之舉。
但明眼人心裡都清楚，大愛仙尊鎮殺天宮仙尊，根本原因只是私仇而已，根本牽扯不上什麼大義。
相反，大愛仙尊才是被壓迫的一方。
他若不出手，那些天宮仙尊便會要他的命。
所以為死而復生的大愛仙尊吶喊一聲，哪有什麼錯？
大愛仙尊所為，完全就是萬千修士敢想而不敢做之事罷了。
這一聲吶喊，不過是萬千仙靈心中的真實寫照。
並且，這麼多修士都喊了，天宮還能一個個去追究不成？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才有了一聲聲對大愛仙尊回歸的歡呼。這一聲聲歡呼形成的漣漪迴蕩，甚至讓界域那邊的腐異生靈都懵了，還以為仙域這邊在放什麼大招。
可實際上，這只不過是眾仙在迎接他們心中的英雄歸來。
直到許久，大愛仙尊江沐目光掃過界域，掃過戰線之上那一道道飽含真心實意的吶喊，這才抬了一下手。
這一抬手，只是單純的動作，卻似乎有什麼魔力一般，瞬間讓吶喊之聲戛然而止。
「此一闊別，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很多駐守在這裡的同道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好在，戰線依舊在，你我身後的萬家燈火依舊輝煌，這就足夠了。」
「諸君，鎮守界域辛苦了。」
江沐面對仙域眾仙，先是深深一躬，以示敬意。
他彎下腰的那一刻，後背的傷口因為拉伸而滲出了更多的血，在虛空中凝成一顆顆金色的血珠。
那些血珠懸浮在他身側，像是幾顆微小的星辰。
但他沒有在意，這個躬鞠得端端正正，像是完成一個早已在心中許下的誓言。
仙域眾仙聞言，不禁紛紛動容，為之感嘆。
看看，什麼叫格局？
大愛仙尊這才叫真格局！
哪怕一出場便被天宮針對，卻依然心懷天下，以德報怨！
這果然是真正的大愛無疆，無愧於大愛仙尊之名，無愧於大愛仙尊許下的那些宏願！
眾仙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無人敢去打斷大愛仙尊的輕訴。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微弱的聲響從身後傳來，讓江沐向眾生鞠躬的動作一僵。
何止是讓江沐身子一僵，也讓這界域之中的眾仙、聽到這聲微弱聲音的修士身子一僵。
「亞……祖，死了，都死了……」
那聲音沙啞、破碎、低沉，像是從一口枯井深處傳來的迴響，帶著一種幾乎不像是活物能夠發出的枯槁。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來的，說完之後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於是，短暫一鞠後，江沐便立刻直起身來，轉過身去。
他看著哪怕被復活了也依舊是可怖腐異仙尊模樣的江崛，臉上再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他一揮衣袖，淡淡道：「什麼死了，你可要說清楚。」
說這話時，江沐表面平靜，看起來與江崛保持著一定距離感。
沒辦法，誰讓江崛現在屬於敵對陣營呢。
他這個大愛仙尊，在公眾面前還是要注意影響的，不然先前說的不都成大話了？
沒錯，獵仙者便是墮入詭異的江崛，而非江沐。
只是，冥幽錯認了，世人也錯認了。
只是，江沐瞧著江崛這副模樣，心中早已動容。
他知曉江崛若不是走投無路，絕不會如此行徑。
莫非……江沐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答案，只是不願相信，靜待江崛下文。
他寧願相信自己猜錯了。
江崛猩紅的雙眼流淌而下兩行暗紅淚水。
他顫抖著閉上了眼睛，神魂向江沐開放，然後呢喃著道：「對不起啊亞祖……對不起……是江崛沒用，是江崛辜負了你，我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