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典的力量,對於其他畸變種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但蘇斬除外。
面對聖典投影那直指本源的蠱惑,蘇斬僅僅只是身形頓了一下。
額前那對崢嶸龍角流轉過暗金光澤,將侵入識海的邪惡意念盡數驅散。
蘇斬眼中的黃金豎瞳依舊清明,沒有絲毫被欲望污染的跡象。
「怎麼可能?」
儒雅男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失聲尖叫:「聖典的呼喚……你一個畸變種……怎麼可能抵禦?除了墨淵……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無法理解,聖典的力量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越是強大的畸變種,越難以抗拒那種釋放本能的呼喚。
即便是他這樣的災厄十階巔峰,也需要時刻謹守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毫髮無傷?
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高天之上。
墨淵一直靜觀戰局,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明顯的波動。
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斬額前的龍角上,又緩緩移向他那雙冷靜得可怕的黃金豎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沉的探究。
他低聲自語:「根基之固,意志之堅,竟已能完全駕馭自身,不受外魔侵擾……再塑果,當真奪天地之造化。」
身旁。
張道玄一直閉目調息,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拂塵輕擺:「福生無量天尊……非是強行抵禦,而是……根源上的排斥與淨化?妙哉,奇哉。
老墨,此子心性,恐怕比你我想像的,還要……非凡。」
兩位半步超凡都看出了關鍵。
蘇斬並非依靠蠻力或境界強行抵抗,而是其本身的存在,似乎就對這種精神層面的侵蝕有著天然的免疫力。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意志堅定的範疇,觸及到了生命本質的層面。
戰場中心。
蘇斬根本沒有理會儒雅男子的震驚。
在對方因聖典失效而心神失守的剎那,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時間加速。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影,瞬間欺近。
「嘭!!!」
儒雅男子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
紅白之物混合著碎裂的骨茬,呈放射狀向後噴濺。
將後方由痛苦人臉鋪就的地面染上了一片刺目的污穢。
無頭的屍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軟軟地向前傾倒。
那本懸浮在他胸前的聖典投影,在宿主死亡的瞬間,迅速消散,最終徹底歸於虛無,再無半點痕跡。
戰鬥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有了一瞬的停滯。
許多正在交戰的人都下意識地瞥向了這邊,看到了那具無頭的屍身。
一拳爆頭!
乾淨,利落。
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或垂死掙扎的機會。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並非讚許其殺戮,而是讚許其對力量精準到毫釐的掌控。
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控制毀滅之炎不徹底湮滅對方頭顱,這份控制力,已然登堂入室。
張道玄微微頷首,輕聲道:「殺伐果斷,卻不失縝密,此子,確為璞玉。」
蘇斬對周圍的視線恍若未覺。
他緩緩收回拳頭,看都沒看那具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他蹲下身,無視了那狼藉的血污,覆蓋著細密鱗甲的右手,直接按向了那破碎頭顱的斷面處。
指尖觸碰到尚存餘溫的腦組織與血液的粘稠物。
時淵之瞳,時光重現。
遠比之前讀取鼴鼠,毒蛇之流時更加龐大的記憶洪流,洶湧地沖入蘇斬的識海。
若非他精神力經過無數次吞噬與錘鍊,早已堅韌無比。
又有再塑果根基與龍角守護。
恐怕瞬間就會被這充滿負面情緒的記憶衝垮意識。
蘇斬看到了……
一個出身於破落家庭的天賦平庸少年,如何在家族的冷眼與同齡人的欺凌中艱難成長……
第一次接觸超脫會教義時,那種仿佛找到人生真諦般的狂熱與解脫……
為了獲得力量,親手將曾經嘲笑過自己的堂兄一家獻祭給聖典時,那種興奮的戰慄……
在超脫會內部一步步攀爬,用陰謀,背叛和無數同胞的鮮血鋪就晉升之路……
與其他派系巨頭的明爭暗鬥,資源爭奪……
參與策劃並執行了多次針對大夏重要設施和人物的襲擊與破壞……
關於聖典本體的零星信息,那似乎是一件源自迷霧深處的古老邪物。
以及,最重要的……
幾處尚未被大夏官方發現的中型據點的精確坐標與人員配置:
東部行省,南部群島,北部凍土……
等等等等……
還有最後一個……
蘇斬目光微凝。
超脫會真正的核心,那座被稱為源初聖所的總部,並不在主世界,而是位於……迷霧世界的深處。
根據儒雅男子的記憶碎片顯示,那是一個被強大迷霧生物守護的禁忌之地。
能夠進入源初聖所的,只有超脫會最古老元老。
他們的實力深不可測,很可能超越了災厄級,達到了某種不可知的境界。
主世界的超脫會,更像是源初聖所在外圍發展的分支和觸手,負責收集資源,篩選有潛力的種子並傳遞信息。
「原來如此……真正的老巢,藏在迷霧裡面。」
蘇斬心中瞭然。
這解釋了為何超脫會如此難以根除,總能死灰復燃。
只要源初聖所還在,他們就能不斷向主世界滲透。
不過,記憶中也明確顯示,迷霧深處的源初聖所與主世界的聯繫並非暢通無阻,需要付出巨大代價且周期很長。
主世界的超脫會力量被基本肅清後,短時間內,源初聖所很難再組織起有效的反撲。
剩下的,不過是幾條躲在老巢里、暫時夠不到的大魚。
「外面的殺乾淨,裡面的,暫時掀不起風浪。」
蘇斬做出了判斷。
當務之急,是趁著對方反應不及,將剛剛獲取的這幾個中型據點連根拔起,徹底剷除主世界超脫會的有生力量。
讀取記憶的過程看似漫長,在現實時間不過過去了十數秒。
蘇斬緩緩收回手,站起身。
指尖沾染的血污在毀滅之炎的微光下瞬間氣化消失。
他目光掃過已經接近尾聲的戰場。
倖存的幾名黑袍人正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但敗局已定。
墨淵與張道玄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帶著詢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