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紋腹稿都還沒打完,就這麼突然地見到了正主。
一時間,他大腦瘋狂運轉,卻又一片空白。
之前想好的所有說辭,所有開場白,都在對方那雙過於灼熱的眼睛裡,被燒得一乾二淨。
好一會兒,沈紋才對著凱爾乾笑了兩聲,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咳……」
「這個……」
「送你。」
他說著,有些不自然地側過身,指了指自己身後。
凱爾和周遭兩個守衛獅人獸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緩緩轉移。
然後,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沈紋身後那隻被藤蔓捆得結結實實,膘肥體壯的角馬身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凱爾呆呆地看著那隻被藤蔓牢牢捆住的角馬,金色的眼眸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沈紋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凱爾始終沒說話,他心裡也開始打鼓,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
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一邊,抬起手指,撓了撓自己有些發熱的臉頰。
「那個……」
「不是說,求偶要送獵物嗎?」
這句話一出口,沈紋自己都覺得有些燙嘴。
當他被蘭麗點醒,終於願意正視自己的內心後,原本是打算直接到太陽部落來的。
但走到半路,他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感覺兩手空空地過去,好像有點不太好。
畢竟凱爾每次來他的山谷,要麼直接帶獵物,要麼直接去捕獵。
自己似乎也應該帶點什麼。
可這麼一想,一個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在獸人的世界裡,送獵物,是求偶的意思。
凱爾是太陽部落的首領,是獸神的使徒,身份和實力都是頂尖。
自己要是隨隨便便抓只兔子過去,是不是顯得太糊弄了?
這跟前世現代社會裡,上門提親,彩禮只給一百塊錢有什麼區別?
太丟人了。
要知道,凱爾給自己送的獵物,塊頭就從來沒小過!
思來想去,沈紋最終調轉了方向。
他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追蹤著那些在雪地里留下的模糊蹄印,終於在一處被山壁環繞的避風窪地里,找到了角馬群。
冬季的角馬為了抵禦嚴寒,長出了一身更加厚實的皮毛,模樣看起來都有些變化。
沈紋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最終確定了目標。
那個時候,整個角馬群正緊緊地窩在一起取暖,警惕性遠沒有平時那麼高。
再加上他如今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因此並沒有耗費太大的力氣,就成功捕獲了這頭肥碩的角馬。
唯一的麻煩是,這角馬的皮毛變厚之後,重量也增加了不少。
這麼一個大傢伙,沈紋一路從森林深處拖到太陽部落門口,著實花了不少時間和力氣。
凱爾站在原地,聽完了沈紋那句低聲的解釋,僵硬的腦袋緩緩轉動,將視線重新聚焦到了他的臉上。
沈紋對上那雙鎏金般的眼眸,見對方依舊不言不語,心裡頓時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這跟他想像中的反應,好像不太一樣。
他原本以為……凱爾至少會高興的。
沈紋想了想,正準備再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金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巨大的衝擊力讓沈紋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跌落進柔軟的雪地里。
他愣愣地望著頭頂那片碧藍如洗的天空,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凱爾已經死死地抱住了他,將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孔深深地埋進了他的脖頸之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
一道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和委屈的聲音,從他的頸窩處傳來。
「我以為……你拒絕我了。」
沈紋抿了抿唇,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自己融化的熾熱體溫。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輕輕拍了拍凱爾的後背。
「角馬藏在很深的地方,找它……花了點時間。」
聽到這句話,凱爾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緩緩撐起身體,那張俊美的面孔,就這麼毫無保留地、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沈紋的眼中。
那雙金燦燦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眼角帶著一圈淡淡的紅意。
他專注地凝視著沈紋,目光像是帶著溫度的畫筆,貪婪地描摹著沈紋面頰上的每一個細節。
隨後,那顆金色的腦袋緩緩下沉,一點一點地,拉近著與沈紋之間的距離。
沈紋的瞳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凱爾想幹什麼。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閃躲。
於是,就像無數次出現在凱爾夢境裡描繪過的那般。
一個輕柔而滾燙的吻,落在了沈紋的唇上。
那一瞬間,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填滿了凱爾這十五天以來乾涸枯竭的內心。
可緊隨而來的,便是無限的、想要索求更多的貪婪。
他想要在這個人身上得到更多!更多!
然而,還不等他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這片曖昧的氛圍,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凱爾的耳中。
「嘿,這下皆大歡喜了啊!好啊!」
霍斯的聲音里滿是大大咧咧的喜悅。
「嘶……這大冬天的,角馬可真不好找啊!正好部落里角馬肉也吃完了,這下可以補上一補!」
「來兩個人,搭把手,把這傢伙拖進去!」
凱爾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從沈紋身上爬了起來,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腳,徑直踹向了還在那裡咋咋呼呼的霍斯!
「滾開!」
一聲怒喝,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這是我的!」
霍斯被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向旁邊一閃,驚險地躲過了這一腳。
他皺著一張臉,滿眼荒謬地看著凱爾。
在冬天這種食物匱乏的季節,外族的獸人向本族獸人求偶,帶來的獵物大多都是要充入部落公倉的。
這是南部大陸幾乎所有單一種族部落不成文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