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講話都不專業,樓紅英說什麼也要出院,見攔不住,那群醫生開始七嘴八舌的嚇唬和威脅,王雪飛見勢不妙,佯裝害怕並不再出院。
醫生們走後,王雪飛使了個眼色,樓紅英會意。
晚上,大家都睡著了,值班醫生也在辦公室打起了盹。王雪飛帶著樓紅英偷偷摸摸的出了院,他們從醫院出來後,就像是逃出了牢籠。
「怎麼會有這樣的醫生,出院還威脅上了。」
樓紅英也覺得奇怪,後來才知道自己是進了一家私立專科醫院,就是那個什麼系之列,在這裡,不把你家底掏空是不讓出院的。
出院後,樓紅英暫時住進了王雪飛家裡。她不打算再治了,這半年多實在是心力交瘁,就是死,也要在家體面的離開。
「紅英阿姨,不能放棄啊!咱們上北京上海去看看。」
「算了,雪飛,不折騰了,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待在家裡。」
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身體和憔悴的臉,王雪飛愁腸百結。如果就這麼放棄,那豈不是等於給生命判了刑嗎?
他努力的說服,再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樓紅英卻無力再戰了,用哀求的口吻表示,不要再逼我了,讓我好好的呆在家裡,如果你覺得我是個拖累,麻煩幫我租個房子,我可以照顧自己的。
王雪飛哭了。
「阿姨,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呢,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孩子,是該到了我回報您的時候了。」
從那以後,樓紅英在王雪飛這裡住了下來,最開心的要數允恩允琪了。
心心念念的紅英阿姨終於回來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紅英阿姨已病入膏肓。
允琪還覺得奇怪。
「阿姨,你咋變得難看了?」
樓紅英摸著她的小臉,極力掩飾內心的苦澀。
「阿姨老了才變難看的。」
「我不要阿姨老,我要阿姨永遠漂亮。」
樓紅英把允琪摟在懷裡,心裡充滿了愧疚,對不起啊,孩子,阿姨不能陪你們長大了,到了下面,我怎麼給你們的爸爸交代?
想到這裡悲從中來,眼淚如雨。允琪見狀,拿著餐巾紙給她擦淚,還學著大人一般把紅英阿姨摟在懷裡。
「阿姨,你很疼是嗎,疼的話就哭出來,以前有小朋友打我,我也很疼,哭出來就不疼了。」
這話讓樓紅英更加難受,她再是走了,誰來護兩個孩子周全。
王雪飛還要結婚生孩子,他會不會成為第二個路奇?一想到允恩允琪會孤苦伶仃,跟野草一般,樓紅英就心如刀絞。
在有限的生命里,她想為兩個孩子把路鋪好,現在只能幫他們找媽媽了。
儘管王雪飛做了承諾,絕對不會拋棄孩子,可她還是不放心,路奇曾經是多麼好的人,對孩子也好,自從結婚有了娃後,對孩子又是什麼態度?
所以樓紅英不敢拿兩個年幼的孩子的人生,去賭一個人的良心。有時候,良心會轉瞬即逝。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王雪飛同意去幫忙找孩子的媽媽。他按照原來的地址找過去,可孩子媽媽早已人去樓空,鄰居們告訴他,那個女人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不知為啥,王雪飛一聽到這幾個字,就會起應激反應。
鄰居說他們兩口子吵架,那個男人一喝醉酒就打她,那天晚上,女人被打的很慘,幾乎是喊了一夜,到了天亮沒動靜了。
過了兩天後有警察登門,才知道女人被他的男人打死了,哎,別提多慘了,聽說幾乎看不出人樣…
王雪飛心裡咯噔一下,他是心疼兩個孩子,這下連媽媽也沒有了;如果她還活著,即使對孩子不好,至少還有媽媽呀!
允恩允琪徹底成了孤兒,心疼他們的樓紅英也要走了,小小年紀就命運多舛。
王雪飛在家門口徘徊了好久不敢進門,怕看到他們期待又失落的眼神,怕他們知道這個消息後絕望的樣子。
此刻,肩上的擔子如同千斤重,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外面大約待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孩子們依然在笑在鬧;看見他回來,就像見到自己爸爸一樣跑了過來,在王雪飛的懷裡撒嬌。
王雪飛從包里掏出了巧克力,孩子們高興的回了房。
「情況怎麼樣?」樓紅英見他表情不對。
「不樂觀,孩子媽媽出國了。」
他沒有說實話,只說人家出國找不到了。
樓紅英很失落,嘆了一口氣。
「阿姨,我再次向您保證,孩子的事我會負責到底,養他們長大,供他們讀書結婚生子。」
樓紅英握住他的手,眼裡是無奈和悲愴。
「雪飛,一定要善待他們,如果有一天你結婚了,妻子不願意再養,就給他們找個好人家,千萬不要送到福利院。」
「阿姨,你說啥呢!我往續費,這輩子就算不結婚,也一定會把孩子帶在身邊,誰容不下他們,誰就是我的仇人。」
樓紅英相信他的人品,她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上面大概還有50萬,是我全部的身家,這半年多治病花了100多萬,不過,這兩年出版了三本書,有一些版稅和稿費,加起來總共也得有四五十萬吧,錢全給你,當時撫養孩子的辛苦費和生活費吧。」
王雪飛把卡收好,他不是想要這些錢,而是讓她安心。錢會給她存著,再說還有養老院呢,那也是紅英阿姨的財產。
家裡請的那個保姆還不錯,幹活認真負責,不多言不多語的。正當王雪飛想給她加薪想長期聘用時,人家保姆自己提出了辭職。
王雪飛問為什麼?如果是嫌工資低的話我可以給你一個滿意的數。
保姆有點為難的表示,不僅是工資的問題,你家的活太多了,又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病人的,我的身體也吃不消了,老鄉又給我介紹了一個更好的活。
王雪飛沒有強留,臨走時多給她開了一千塊錢。
樓紅英見他愁眉不展,安慰他說:「家裡的事,做個飯啥的我可以應付,你只負責接送孩子上學放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