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英阿姨~」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樓紅英緩緩的轉過頭,當她看到王雪飛的那一刻,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像是見到了久違的親人一樣。
「雪飛,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見她能正常交流就放心了,他勉強的擠出笑容。
「那天你去學校看允恩允琪了是嗎?他們一直很想你,紅英阿姨,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還有很多愛你的人,有事不要自己扛。」
樓紅英拼命的忍住眼淚,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脆弱。
「我沒事,只是身體出了點小問題,我這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事對我來說毛毛雨。」
她越是裝作無所謂,王雪飛就越難受,不知道該如何守護和安慰。
「允恩允琪都很好,對嗎?」
「嗯,他們都好,就是會經常念叨你。」
樓紅英苦笑了一下。
「路奇的事我也知道,雪飛,兩個孩子就拜託你了,我可能陪不了他們多久…」
本來想瞞著她,沒想到紅英阿姨早就知道路奇已婚。樓紅英說她不恨路奇,他的選擇是對的,而且也是用心的對待過自己,至少想起來回憶都是甜蜜,這就足夠了。
樓紅英依然沒變,什麼都替別人著想,就是不想想自己,是什麼原因得了這麼嚴重的病?
回想這五十五年的時間,可能是小時候種下的病灶,從三歲記事起到二十二歲嫁人,整個三十歲之前過得太苦了。
好不容易憑藉自己的毅力和奮鬥,一次次的成功又一次次的失敗,在以為可以享受生活的時候,卻發現已沒有機會善待自己了。
「齊叔知道嗎?」
樓紅英讓王雪飛誰都不要說,包括一凡。
雖然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做,王雪飛還是順應她的意思。他知道,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在這最後的日子裡,他要陪她一起堅持,萬一有奇蹟出現呢!
養老院可以暫時交給下屬管理,可兩個孩子成了難題,這段時間一直是王雪飛自己帶,家裡連個阿姨都沒請,這一下子去哪找可靠的人呢!
想了一圈,也只有路奇和齊梁合適。
他先給路奇打了電話,因為他們在同一座城市,孩子和他也有感情。
抱著很大的希望,結果路奇給的回話是:我沒時間,家裡孩子還小,老婆不同意把允恩允琪接回家。
拒絕的那麼乾脆,沒有一點感情和遲疑。
那算了吧!
王雪飛真想扇自己幾巴掌,那傢伙現在六親不認,人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幸福的很。
再看看病房裡即將枯萎的樓紅英,老天爺真是不公平,路奇和李老師都是什麼狗命,憑啥他們過得那麼好,讓善良的人寒心受罪。
王雪飛想找齊梁幫忙,他大概率不會拒絕,可是以什麼理由呢?他在別的城市,過來的話很容易知道紅英阿姨的事,思來想去犯了難,找誰也不行。
那幾天,他是家裡醫院兩邊跑,人累得瘦了一圈。樓紅英心疼他,讓他去忙工作賺錢,照顧孩子,我這邊自己能行。
「不,你現在是最需要人的時候,身邊不能沒有人。」
最後,王雪飛通過朋友介紹,招聘了一個住家阿姨,日常接送孩子上學放學做做飯。
朋友說這個阿姨人特善良,在他家做了五年,很有責任心和邊界感。
邊界感是個很重要的東西,他沒有打算長期聘用,過渡一下就好。
阿姨來家裡後,王雪飛就放心的守在醫院,和醫生溝通,做治療方案,從醫生的話里可以聽出,情況不樂觀,生命僅剩短則幾個月,長則半年。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把她接回家裡住。
樓紅英也執意要出院,她之前住在這裡是因為無處可去,現在王雪飛來了。她讓他幫忙租個房子,讓我在最後的日子,清清靜靜的走吧!
王雪飛不想放棄,哪怕是只有一丁點希望,也要做最大的努力。
「我們轉院吧,去北京的大醫院。」
「算了,我了解自己的身體,也跑了很多醫院,不想再折騰了,讓我好好的休息休息,這輩子過得太苦太累了。」
王雪飛的哭聲在醫院的走廊里迴蕩。他無力的跪倒在樓紅英的膝上,眼淚打濕了她的衣服,樓紅英撫摸著他的頭髮。
「別難過,孩子,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的。」
「不,你才五十五歲還那麼年輕,這一天來的太快了,不行,絕對不行。」
王雪飛難以壓制內心的悲傷,一個大男人崩潰痛哭,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哭過了,這次是為他的恩人而哭,如果可以,他願意替她來受這個罪。
他也是第一次哭得那麼傷心,別的病房的人也過來看,大家都被他的情緒感染。有個大爺勸他:孩子,節哀,活著也沒生活質量了,還不如一了百了解脫了呢!
這要是個年輕人這麼說,王雪飛非揍他一頓,一看是個大爺,人家也是好心便沒搭理他,當即做了個決定:出院。
去醫生辦公室辦理出院,醫生不同意,說現在出院危險很大。
「沒事,所有的風險我們自己承擔。」
還是不行,就是不讓走。算了算樓紅英已經住了半年了,一點效果沒有不說,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小地方的醫院醫術有限,器械也不行。
「醫生,我們想上大醫院看看。」
醫生一聽當場把臉一拉。
「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懷疑我的醫術,我就是人才引進同大醫院挖過來的。」
王雪飛依舊堅持出院,護士去做樓紅英的思想工作,還不停的說風涼話:
「那個男的是你什麼人?我看一點也不關心你,這時候讓你出院不就等於送死嘛!」
「你說話別那麼難聽好嗎?出院是我自己的意願,在這裡住了半年,每天的藥費好幾百,也不說治好,也不讓出院,就想掏空我的家底是吧!」
小護士被懟的啞口無言,回去找醫生訴苦去了。
過了一會兒,病房進來一群人,帶頭的是位禿頂的醫生,看這髮型應該是個主任,果真沒錯,這位主任又動員他們,不能出院,留在這裡至少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