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長老的笑聲在竹林中迴蕩。
「呵呵呵。」
他的聲音里滿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真以為你的小動作天衣無縫？」
「本座將你的偵查全部看在眼中。」
「現在本座將利用你，將所有想追查本座的人全部斬殺。」
葉紅瑤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慄。
古長老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面前那片還未完全消散的血霧上。
「現在——」
「我就取消《時之凋敝》。」
「……」
葉紅瑤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
取消。
若是取消《時之凋敝》，寧凡就徹底死了。
再也沒有時間回溯。
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古長老抬起手，那隻枯瘦的手掌即將在身前虛虛一握。
但他突然輕咦出聲。
「嗯？」
下一刻。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符印，隨後將其捏碎。
符印在他掌心中炸開一團暗黃色的光芒。
光芒將他的身體包裹。
然後古長老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葉紅瑤怔在原地。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一道身影突然出現。
這張面孔，和雪無痕一模一樣。
——冰之尊者。
冰之尊者在落在竹林中。
她聳了聳鼻子。
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周圍緩緩掃過。
「這裡有血腥味。」
「發生了什麼？」
葉紅瑤抬起頭。
她想開口。
但在想到《時之凋敝》後，葉紅瑤立刻用手捂住嘴。
不。
不行。
若是說出古長老的事。
冰之尊者也可能會死。
冰之尊者看了葉紅瑤一眼，雙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起一抹極淡的疑惑。
她沒有追問。
只是伸出手。
五根纖長的手指在身前虛虛一引。
一面冰鏡在她掌心凝聚成形。
冰之尊者將冰鏡放在葉紅瑤眼前。
「來。」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讓我看看，方才發生了什麼。」
冰鏡上浮現起畫面。
最開始是葉紅瑤悄悄來到後山，她用古玉召喚寧凡，寧凡出現在竹林中，葉紅瑤開口，說出古長老害了姐姐——
然後……
「砰——」
冰之尊者的身體陡然爆炸。
沒有任何預兆。
她的身體在葉紅瑤面前炸成一片猩紅的血霧。
葉紅瑤整個人僵住。
然後……
天旋地轉。
葉紅瑤眼前一黑。
再度睜開眼時。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洞府的拐角處。
又是一個小時前……
葉紅瑤站在原地。
眼神空洞。
死了。
冰之尊者也死了。
和寧凡哥哥一樣。
葉紅瑤的嘴唇在發抖。
這可怎麼辦……
只要她將古長老的事告訴給別人，或者別人從她這裡知道古長老的事，那個人就會死。
葉紅瑤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到後山。
她站在那株竹樹下，手中攥著那枚古玉。
玉石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上來。
然後。
一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古長老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呵呵。」
「看起來本座的神通已經發揮過效果了。」
「一次，兩次？還是更多？」
「……」
葉紅瑤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麻木地站在那裡。
古長老繞到她面前。
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掛著期待的笑容。
他期待著葉紅瑤崩潰。
在古長老的注視下，葉紅瑤掌心的古玉突然發亮。
光芒在竹林中一閃。
寧凡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古長老轉過頭，看了寧凡一眼。
「哦？」
「是這個小子先死嗎？」
然而下一刻，葉紅瑤突然動了。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從麻木變得極為冷靜，那雙慣常靈動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抹近乎冷酷的銳利。
葉紅瑤一拳轟出。
拳鋒直奔古長老的面門。
古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變的尖銳。
「你——」
「你想死嗎！」
「……」
葉紅瑤的聲音冷靜到近乎於冷酷。
「師尊。」
「你的神通這麼厲害，但一定有限制吧。」
「我察覺到，在洞府時，你磕到了身體會痛呼。」
「這可不像是一名境界高深武者會有的反應。」
古長老的眼神陰沉下來。
「而且你在離開時，並不是使用自己的手段。」
「而是捏碎一個符印。」
「所以我猜測——」
「你給我下《時之凋敝》時，也將你的全部境界都封印在我的身體內。」
古長老的面色變的極為陰沉。
葉紅瑤說對了。
《時之凋敝》的代價，是將施術者的全部境界封印在刻印對象體內。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老人。
但更讓古長老震驚的是另一件事。
葉紅瑤竟然能調動靈力？！
葉紅瑤修煉的是《予道玄功》，這門功法的特性是將自身靈力全部渡給他人，自己無法調動哪怕一絲一毫。
可這一拳，分明裹挾著靈力。
眼看著葉紅瑤這一拳即將襲來。
古長老咬緊牙關。
他沒有選擇。
千鈞一髮之際。
古長老收回刻印在葉紅瑤身上的《時之凋敝》。
一股極淡的波動從葉紅瑤體內湧出。那波動無形無質，消散在空氣中時只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古長老的境界在神通解除的瞬間重新回到體內。
靈壓從他體內湧出。
他一掌拍出，將葉紅瑤的拳鋒擋下。
但也正因如此。
這次寧凡沒有爆炸！！！
寧凡出現在原地。
他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看的懂眼前的局面。
古長老和葉紅瑤正在對峙。
寧凡沒有猶豫，身影一閃，下一瞬便已經出現在古長老面前。
右拳攥緊。
拳鋒上，黑紅色的電弧瘋狂躍動，一百億霸絕意細胞在這一瞬間全部活化。
混沌色的力量在拳鋒上凝聚成一團高度壓縮的光團。
一拳轟出。
古長老抬起雙臂格擋。
拳鋒落在他的雙臂上。
「砰——」
一聲悶響。
古長老整個人被轟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背重重地撞在一株竹樹上。竹樹被撞得從中斷裂，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
古長老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寧凡正要追擊。
可不等寧凡邁步，他的手臂上突然浮現起一道黑氣。
黑氣越來越濃。
最後化作一道漆黑的龍影，從寧凡的手臂上脫離而出。
是古妖龍的神魂。
「啊啊啊——」
古妖龍發出一聲嘶吼。
龍吟在竹林中炸開。
隨後天邊飛來了四道流光。
它們從四個不同的方向飛來，在古妖龍的神魂上方交匯，然後融入那道漆黑的龍影之中。
古妖龍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再是之前那道虛幻的龍魂，而是實實在在的龍軀。
古妖龍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凝視著地面上那個剛從斷裂的竹樹下站起身的蒼老身影。
它抬起前爪，一巴掌拍下去。
古長老抬起頭。
瞳孔中倒映出那隻越來越大的龍爪。
他想要躲。
但龍爪覆蓋的範圍太大，大到根本沒有閃避的空間。
龍爪落下。
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古長老的身體在龍爪下被碾成了一灘肉泥。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寧凡驚呆了。
這古妖龍……
……怎麼突然出現了！？
不等寧凡多想。
五道身影突然從天而降。
最先落下的是一道渾身繚繞著紅蓮火焰的身影，赤紅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湧，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一片火海。
然後是四道身影緊隨其後。
四人分別身著漆黑、雪白、暗紅、青碧四色長袍。
每一個人身上散溢出的靈壓都讓整片天地為之色變。
四大聖地的聖主。
以及冰之尊者。
五人齊至。
紅蓮聖主站在最前方，周身繚繞的紅蓮火焰在風中獵獵作響，那雙被火焰映得赤紅的眸子凝視著天空中那條橫亘天地的黑龍。
「嗯？」
「這畜生竟然死而復生。」
「我等再斬殺你一次。」
「……」
四大聖主沒有在意寧凡。
在他們眼中，一個神通境的小子，不過是地上的一隻螻蟻。
不需要在意。
寧凡站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五道散發著恐怖靈壓的身影。
四大聖主。
冰之尊者。
數十萬年前斬殺古妖龍的人。
全部到齊了。
古妖龍盤旋在天空中。
暗金色的豎瞳凝視著下方那五道身影。
龍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領寧凡突然開口。
「幾位前輩。」
他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片竹林。
「還請住手。」
紅蓮聖主沒有回頭。
其餘三位聖主也沒有回頭。
沒有人搭理寧凡。
在他們眼中，一個神通境的小子根本沒有和他們說話的資格。
寧凡深吸一口氣。
「幾位。」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是來自未來的人。」
或許是寧凡的話語太過驚世駭俗，紅蓮聖主的腳步頓住了。
四位聖主同時轉過頭。
五道目光落在寧凡身上。
寧凡沒有退。
他手掌一翻，從儲藏戒中取出一本古籍。
「如果幾位不信，大家可以看看這個東西。」
寧凡將古籍托在掌心。
四位聖主神識掃過書頁。
瞳孔在一瞬間微微收縮。
古籍上記載的東西太過真實。
那些涉及未來的事件，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纖毫畢現。
有些事情尚未發生，但有些事情正在發生。
還有他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秘密。
這些秘密，絕不可能被一個神通境的小子憑空編造出來。
紅蓮聖主收回神識。
「小子。」
他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鄭重。
「你來自於未來？」
寧凡頷首。
「嗯。」
他頓了頓。
「我要告訴諸位，未來有一場大戰，人族和妖獸通力協作，對抗星空萬族的入侵者。」
寧凡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條盤旋的黑龍。
「這妖龍救過我性命，也可能是一大戰力，還請諸位三思。」
四位聖主沉默了。
他們對視一眼。
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沉吟。
冰之尊者忽然開口。
「他是宮主。」
她的聲音很平淡。
紅蓮聖主轉過頭，看向冰之尊者，眼神中滿是荒唐之色。
「冰尊，你確定？」
冰之尊者微微頷首。
「嗯。」
她的目光落在寧凡身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神色。
紅蓮聖主的態度立刻變了。
「既然如此，我等相信你。」
他的聲音頓了頓。
「你在這片空間還有什麼事嗎？」
寧凡點了點頭。
「嗯。」
他的目光轉向紅蓮聖主身後那片被火焰映紅的天空。
「我有事找聖女。」
紅蓮聖主沒有多問。
「那就去吧。」
……
寧凡找到葉紅蓮時，她正站在一片蓮池邊。
他將將古長老的事也一併說了。
葉紅蓮身體十分虛弱，忽忽悠悠的。
寧凡不再過多拖延，二人雙修。
紅蓮地心火在寧凡的經脈中奔涌。橘紅色的火勢和葉紅蓮體內的冰寒之力相互交融。
火焰的灼熱將冰寒一層一層地消解。
葉紅蓮體內那股困擾了她不知多少年的寒氣，在紅蓮地心火的灼燒下漸漸消散。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冰症解除。
葉紅蓮靠在寧凡懷中。
她抬起手，手指在寧凡的胸口輕輕划過。
「小傢伙。」
「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瞞著我？」
寧凡低頭看著她。
葉紅蓮繼續說道。
「我幾次來到你的所在，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寧凡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嗯。沒錯。」
他的聲音很輕。
「仙子姐姐，你所處的空間，其實是我那片空間的上古時期。」
葉紅蓮的手指在寧凡胸口停住了。
她沉默了許久。
「竟然是……這樣嗎。」
寧凡點了點頭。
「是的。」
葉紅蓮又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忽然展顏一笑。
「不管是不是上古時期。」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寧凡看著她。
「嗯，是的。」
他和葉紅蓮溫存了一陣。
然後離開。
……
寧凡回到寂滅海時，敖天正站在礁石上。
那雙豎瞳在寧凡身上掃過。
沒有多問。
只是繼續組織訓練。
整整一年時間。
白駒過隙。
眾人在寂滅海上度過了三百六十五個日夜。
每一天都是在極限中度過。
這一年的時間。
眾人的實力已經翻天覆地。
楚星河突破到了神通境巔峰，他的拳鋒上凝聚的靈壓比以前強了何止十倍。
公子鄭的摺扇上凝聚出一片汪洋虛影，每一次扇動都有海浪翻湧的聲音從中傳出。
皇甫嵩將神炎劍和木劍徹底融合。
雙劍齊出時，劍意縱橫百丈。
蕭媃的藤蔓屏障已經進化成一片真正的密林，藤蔓所過之處，連海水都被抽乾所有水分。
靈虛仙子的寒冰之力在敖天的指點下突破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周身散溢出的寒氣，讓寂滅海的海面都結了一層薄冰。
寧凡的變化最為恐怖。
他的混沌體在這一年的淬鍊中變得更加純粹。丹田氣海中的混沌色力量比以前濃烈數倍。
霸絕意細胞的數量已經來到了五百億。
境界神通境六層！！
五百億霸絕意細胞。
寧凡站在礁石上，周身散溢出的靈壓讓周圍的海水都向四面八方退散。
敖天站在他面前。
那雙豎瞳中翻湧著一抹極淡的讚許。
「你們，該回去了。」
敖天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望向遠處那片看不到盡頭的海平面。
「清流域——」
「怕是要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