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站在礁石上。
海風從寂滅海深處吹來，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我們怎麼回清流域？」
寧凡開口問道。
他連自己具體在中州的哪裡都不知道。
寂滅海廣闊無垠，這一年來他從未離開過這座海島。
中州九環，放逐之地，虛空嶺，寂滅海，這些地名在他腦海中只是一些零散的碎片。
根本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地圖。
敖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向旁邊示意了一下。
寧凡順著敖天的目光看過去。
礁石旁邊，不知何時蹲著一隻火紅色的大狐狸。
火紅色的皮毛在海風中微微拂動，耳尖那兩撮銀白色的絨毛輕輕顫動。
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寧凡。
寧凡一怔。
「至尊……」
他沒想到虛空嶺的至尊會出現在這裡。
大狐狸沒有多言。
它只是抬起尾巴。
那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前虛虛一划。
動作和言小姐打開空間通道時如出一轍，卻更加輕鬆寫意，尾巴划過之處，空間被無聲無息地撕裂開來。
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在寧凡等人面前張開。
裂隙邊緣光滑平整，內部是一片深邃到讓人心悸的漆黑。
寧凡等人只覺得身體一搖晃。
再度穩定時。
寧凡等人發現自己正站在半空中。
腳下是一片令他十分熟悉的地界。
群山起伏，靈脈縱橫。
可山間的靈氣已經枯竭到幾乎感知不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腐朽氣息。
那些曾經綿延不絕的靈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切斷，只剩下一些殘存的靈氣在山縫中苟延殘喘。
山脈的輪廓寧凡熟悉。
每一座山峰的位置他都記得。
這裡是陰陽神宗！！！
寧凡的瞳孔在一瞬間微微收縮。
「這，這裡是，宗門？！」
「……」
他的聲音變了調。
眾人正馮虛御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陰陽神宗。
曾經恢弘的山門已經坍塌了大半。
兩根巨大的石柱從中斷裂，碎石散落一地。山門上的匾額斜掛在斷裂的石柱上，匾額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
宗門內的宮殿樓閣多數已經化作廢墟。
大殿的屋頂被掀飛了一半，露出下面焦黑的樑柱，偏殿更是直接被夷為平地，只剩下一圈殘垣斷壁。
廣場上的青石方磚被人一塊一塊地撬開，露出下面翻卷的泥土。
還能看到有不少人在宗門內走動。
但他們不是陰陽神宗的弟子。
那些人身上穿著的服侍五花八門。
有青色劍袍，有白色炁袍，還有一些寧凡認不出來的宗門服飾。
他們在廢墟中翻翻撿撿，將那些殘存的靈草、丹藥、法寶碎片塞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還有數不清的骷髏在廢墟中遊蕩。
那些骷髏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骨骼表面繚繞著一層極淡的灰白死氣。
寧凡的手掌緩緩攥緊。
雲清瑤忽然抬起手，指向遠處。
「那邊有打鬥。」
寧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宗門後山的方向，有一道極淡的靈光在閃爍，靈光明暗不定，每一次閃爍都被數道灰白色的死氣壓的搖搖欲墜。
「走。」
寧凡的聲音很沉。
「咱們過去看看。」
……
眾人掠到後山。
一名穿著陰陽神宗弟子服侍的年輕人正在被三隻骷髏圍攻。
那弟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憔悴，眼窩深陷。
陰陽神宗的黑白道袍已經破爛不堪，衣襟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他手中握著一柄已經卷刃的長劍。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次格擋骷髏的骨爪。
劍身都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三隻骷髏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圍住他。
這位陰陽神宗弟子獨木難支。
膝蓋在微微發顫。
就在他即將落敗時，寧凡的身影在原地一閃。
下一瞬。
他已經出現在那三隻骷髏中間，隨後右拳攥緊，拳鋒上沒有任何花哨的光芒，只有一層極淡的黑紅色電弧在指節上來回躍動。
一拳轟出！！
拳鋒落在正面的骷髏胸口。那隻骷髏的胸骨在拳鋒下如同朽木般碎裂，骨渣向四周飛濺。
灰白色的骨架轟然散落，碎裂的骨骼堆在地上，眼眶中那團幽綠色的鬼火閃爍了一瞬便徹底熄滅。
寧凡反手一肘。
肘尖砸在左側那隻骷髏的頭顱上。
骷髏的頭骨被這一肘直接砸得粉碎，碎骨片尚未落地，便被寧凡拳鋒上的黑紅色電弧灼成了虛無。
第三隻骷髏還未來得及反應，寧凡已經轉身。
一腳踏下。
腳掌踩在骷髏的脊骨上。脊骨從中斷裂，整具骨架被踩得四分五裂。
三隻骷髏。
一拳，一肘，一腳。
全部解決。
那弟子怔在原地。
手中那柄卷刃的長劍從指間滑落，劍尖插入泥土中，劍身在餘力的作用下微微顫動。
他抬起頭，看著寧凡。
瞳孔中翻湧著一抹難以置信。
嘴唇翕動了半晌，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然後他幾乎要哭出來。
「寧，寧凡師兄——」
「你終於出現了！！！」
「……」
寧凡將手按在弟子的肩膀上。
「慢慢說。」
他的聲音很沉。
「這一年都發生了什麼？」
弟子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翻湧的情緒。
「一年前，老祖發來信息——」
「讓弟子們原地解散，各自逃竄。」
陰陽老祖在護道盟遺址中斬壽一萬年，在那之後，他便知道陰陽神宗再無力抵抗天邪門。
在最後一刻，他用僅剩的力量向宗門傳回了最後一道命令。
逃。
能逃多遠逃多遠。
「有人逃了，有人留在宗門。」
弟子的聲音越來越低。
「很快就有人來了，留在宗門的弟子全部當做爐鼎……」
「接著就出現一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東西，占據咱們整個陰陽神宗。」
弟子抬起手，指向遠處那片廢墟中遊蕩的骷髏。
「我是想來拿亡妻的遺物。」
「若非寧凡師兄出現，我怕不是也已經死了。」
「……」
寧凡沉默。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片曾經輝煌的宗門。
寧凡目光落在遠處那些遊蕩的骷髏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覺不覺得——」
「那樓殘月可能不是人。」
皇甫嵩立刻介面。
「肯定啊，那樓殘月真不是東西！」
他的聲音里滿是憤怒。
寧凡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
「他是妖邪。」
眾人聞言，紛紛沉默。
妖邪……
他那具從脖頸到腳底都是森白骨骼的骷髏之身，以及周身死寂到極致的灰白死氣。
是人的手段嗎？
不知道。
正在眾人思考之際。
幾道身影從天邊掠來。
速度極快。
——劍南天。
他身後跟著九名神通境武者，清一色的青色劍袍，每個人周身都繚繞著凝實的劍意。
劍南天停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寧凡身上。
瞳孔在一瞬間翻湧起一抹難以置信，然後那抹難以置信被狂喜取代。
「呵呵。」
「逃了一年，沒想到竟然在陰陽神宗逮住你們。」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所有人——」
「給我殺！」
九名神通境武者同時出手。
九道劍罡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斬出。劍罡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斬裂。
劍南天也拔出腰間長劍。
劍鋒出鞘時發出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劍鳴。銀白色的劍光從劍鋒上沖天而起，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銀白劍影。
劫壽境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釋放。
劍影從天而降。
對著寧凡斬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