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耀明聞言用手指點了點桌子,語氣中透出幾分火氣。
「你這不挺清楚的嗎?」
「這麼做,別說咱們工廠,換做那個廠子,能堅持下去?」
「人家過一兩年,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個爛攤子,你怎麼辦?」
「工廠再到生死線上,就算林斌還願意伸手幫忙,市場還願意給咱們一次機會嗎?」
「隨意插手人事調動、吃回扣,這都算了。」
「關鍵他竟然敢把林斌的供貨份額,減少百分之四十!」
「咱們得罐頭,能賣的那麼好,全靠著林斌提供的魚獲。」
「你把他們公司的魚獲停了,咱們的罐頭味道一變,誰還買?」
「這不算把公司往絕路上逼,還有什麼算?」
杜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件事他還真沒意識到。
不光是他,怕是廠子裡大多數人都沒意識到這件事。
所有人都只顧著忌憚劉望根,視線全都集中在,劉望根私下收受回扣的事情上。
絲毫沒考慮到,這背後的代價!
盧耀明長嘆了一口氣,沉聲道:「林斌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過來的。」
「他看得比我清楚,知道廠里的人和縣裡的人,都不方便出面管。」
「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廠子,死在劉望根這種人手裡。」
「所以他不出面,你指望誰出面?」
「可你倒好,辦公室的門一關,兩耳不聞窗外事。」
「你是想等過幾年退休了,犯不著管這種閒事。」
「可你覺得,劉望根在這,廠子能堅持到你退休嗎?」
杜岐眼珠不斷在眼眶裡打轉,呼吸不禁急促了幾分。
要是工廠倒閉了,他就算能被調到別的地方,但到時候的退休待遇,一定沒有在廠里退休好。
再說了,他這個年紀,換了新單位,肯定不受待見。
好一點,他能受人白眼,挨到退休。
要是壞的話,說不定就得被人推出去背鍋。
盧耀明繼續道:「按照劉望根這個玩法,財務的窟窿一定會越來越大。」
「等到了窟窿補不上那一天,上面問責下來,劉望根靠著關係,能遮過去。」
「可你作為工廠的會計,誰幫你遮?」
「這顆雷在你腦袋上炸了,你還能活的下來嗎?」
杜岐聞言咽了咽唾沫,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完全沒往這些方面去想。
但經過盧耀明這麼一說,他現在要是不幫林斌一把,盧耀明今天所說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他作為工廠里的會計,可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怕是得把牢底坐穿!
想到這,他立馬起身打開了羅列文件的柜子,直接把帳本翻出來,拍在了桌子上。
「裡面有問題的帳目,我都做了標記。」
「至於是什麼標記,你知道。」
盧耀明緩緩站起身,看了一旁的郝香蘭一眼。
郝香蘭走上前,直接把帳本拿在了手裡。
杜岐站起身,看著盧耀明道:「廠長,這次是我想得膚淺了。」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這個劉望根就是個禍害。」
「斷不能留!」
盧耀明點了點頭,伸手扶住了郝香蘭。
「放心,林斌敢開這一槍,說明他肯定有底氣。」
「我來拿帳本,就是為了幫他打個底。」
「有了這個底,憑藉林斌的本事,別說是市裡的人了,哪怕是省里的人,也得吃個啞巴虧。」
「我先走了。」
杜岐點了點頭,親自把盧耀明和郝香蘭送出了辦公室。
三人剛出辦公室,一轉頭正好撞見派出所的兩個人,出現在了樓梯口。
緊接著,兩人左右看了一眼,直奔廠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盧耀明轉身回了財務室。
他徑直走到杜岐的工位,拉開抽屜,取出了紙幣,手上快速翻看起了帳目。
派出所的人已經來了,沒時間再趕回去寫匿名信。
既然回不去,那就直接在這裡寫。
杜岐頓時明白了盧耀明的意思,快步走上前,直接翻開帳本,報出了裡面的問題所在。
他作為會計,這本帳目的每個數字都爛熟於心。
不說,只是不想惹麻煩。
可現在事關自己的未來,再置身事外,就是死路一條。
兩人一人說,一人寫,配合的格外默契。
郝香蘭見狀輕嘆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靜靜等待兩人。
與此同時,廠長辦公室內。
兩個民警走了進來,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人一看雙方,視線瞬間落在了林斌身上。
「林總!」
「這麼巧,你怎麼在這?」
「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斌聞聲笑了笑,伸手掏出了煙盒,給兩人一人分了一支。
為首的民警他認識,叫做孫飛。
身後跟著的那個年輕點的,看著眼生,估計是剛工作沒多久。
別說罐頭廠,幾乎整個永安縣的縣局、各個街道派出所的人,他都認識一些。
哪怕他不認識對方,對方大概率會認識他。
「孫哥,抽支煙。」
「我也是才回來不就。」
「最近忙什麼?」
孫飛擺了擺手,擋掉了香菸道:「有規定,不能抽。」
「最近縣裡到時消停,沒什麼事。」
「對了,你們這怎麼回事?」
「誰報警說有人煽動工人罷工,影響工廠生產?」
一旁的劉望根緊緊皺著眉頭,眼中透出幾分詫異。
他沒想到,林斌竟然跟派出所的人這麼熟。
都稱兄道弟了!
這不就是地頭蛇嗎?
他說林斌一個個體戶,哪來的底氣跟他叫板,合著是地頭蛇。
可在他這條過江龍面前,再牛的地頭蛇,都得給我盤著。
想到這,他舉起手。
「我報的警!」
「就是他,林斌,煽動工人罷工,影響國企單位生產。」
「你們把他給我抓走!」
孫飛聞言一愣,看了眼林斌,微微皺起了眉頭。
「林總,這是唱哪出?」
「你平時不是跟罐頭廠,好的都穿一條褲子嗎?」
「怎麼這又影響生產了?」
林斌笑了一聲,攤了攤手道:「我也納悶。」
「估計是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我身上了。」
「我聽說工廠合作出了問題,想著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問了一圈之後,發現盧廠長不在,說是罐頭廠空降了一個副廠長,主要負責這方面業務。」
「我就過來了,結果我還沒說幾句話,人家張口就管我要錢。」
「我沒說不給,只是想商量商量,結果他就打電話報警了。」
「說我煽動工人罷工,阻礙生產。」
「這個帽子,說扣就扣,都不聽我解釋。」
「孫哥,你們兩個上來的時候,路過工廠院子裡,你們看到有人罷工了嗎?」
「車間機器的響聲,我站在這都能聽見,怎麼算阻礙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