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望根攥緊了拳頭，點了點頭。
「好，有能耐你別走。」
「一會等派出所的人來了，我看你怎麼辦。」
「一個踏馬的個體戶，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林斌不動聲色，始終穩坐在辦公室中間。
兩人一時間僵持了起來。
與此同時，罐頭廠財務室。
廠會計杜岐聽著下屬的匯報，眉頭僅僅皺在了一起。
剛才他聽到廠長辦公室那屋有動靜，就讓下屬去留意一下。
沒想到，竟然是林斌和新來的副廠長劉望根，爭執了起來。
聽說還報了警。
他可知道劉望根是什麼背景，人家可是市里大人物塞進來的人。
自己就是個會計，這件事就當不知道。
畢竟林斌那面，他也不好得罪。
想到這，他看著下屬道：「這件事，你今天沒說，我也不知道。」
「把嘴閉嚴，跟咱們這些管帳的沒關係。」
下屬點了點頭，可眼底卻閃過幾分猶豫。
「杜科長，劉副廠長來的時間短，但撈的可不少。」
「帳上明顯對不上。」
「萬一被查出來，咱們會不會……」
杜岐抬手打斷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咱們記咱們的帳，他出問題，真要是查下來，咱們頂多算是工作疏忽，沒有按時核算。」
「工廠那麼忙，天天要支出和收納那麼多款項，耽擱了查帳也是正常。」
「再說了，劉望根背景那麼大，誰能查到他頭上？」
「林總能量再大，怕是這次也要吃癟了。」
「行了，下去吧。」
「今天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下屬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杜岐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他跟盧耀明是幾十年的老搭檔了，沒人比他了解盧耀明的本事。
可盧耀明都被劉望根氣勁了醫院，整個縣裡連個屁都沒敢放。
足見劉望根人家的本事。
林斌厲害歸厲害，但身份上總歸還是個體戶。
跟人家查著層級。
再說了，林斌剛在沙洲市站穩了腳跟，一家工廠和兩家水產店，最近還有一家運輸公司，都在沙洲市。
真要是得罪了劉望根背後的人，這些產業怎麼辦？
這些可都是實業，不可能說搬走就搬走。
到時候，人家扔一個小鞋過去，林斌是穿還是不穿？
今天林斌能來，就夠意思了。
當然，在他看來，林斌還是太年輕氣盛了。
想到這，他長吐了一口煙。
可他還沒等抽到第二口煙，只見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廠長？」
只見盧耀明在郝香蘭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一排細密的汗珠。
郝香蘭滿臉擔憂的看著盧耀明，眼底卻又透出幾分火氣。
原本在醫院的時候，她好不容易把盧耀明安撫了下來。
可沒消停一會，盧耀明突然想起了什麼，起身就要來廠里。
她好說歹說都不行，甚至還說她不讓來，就跳樓！
實在是沒辦法，她才攙扶著盧耀明，從醫院一路趕到了廠子裡。
盧耀明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辦公桌，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喘勻了氣。
「老杜，把帳給你……」
杜岐深色一頓，看著盧耀明伸出來的右手，一時間有些犯難。
他剛想明哲保身，躲起來看熱鬧。
沒想到，盧耀明親自過來，開口就是要帳！
帳本里的問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要是給過去，盧耀明肯定要做文章。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盧耀明的手道：「廠長，這趟渾水你可不能蹚！」
「我剛才聽到動靜，林斌和劉望根在辦公室里吵得不可開交。」
「聽說劉望根已經報警了。」
「一會等派出所的人來了，林斌八成會被趕出院子。」
「他已經得罪了劉望根，咱們再跟著摻和，遲早要完蛋。」
「咱倆搭檔是幾十年，大家都到了這個歲數，安安穩穩得退休，不好嗎？」
盧耀明沒有說話，默默鬆開了手，再次伸了出去。
他需要帳本。
只要帳本在手，林斌才有後路。
杜岐見狀嘆了口氣，滿臉為難的坐回了椅子上。
他抽了一口煙，餘光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郝香蘭。
片刻後，他才低聲開口道：「廠長，你別讓我為難行不行？」
「帳本今天給了你，萬一劉望根背後的人，鐵了心要保，咱們到時候該怎麼辦？」
「都一把年紀了，讓一個小輩穿小鞋？」
盧耀明看著杜岐，手始終懸在面前。
「老杜，咱們是老搭檔，我就問你一件事。」
「當初要是沒有林斌，咱們工廠能支撐到現在嗎？」
此話一出，杜岐一時間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初的罐頭廠，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明面上還能撐著，實際上帳已經爛透了。
按照原本的情況，國營罐頭廠頂多還能撐半年到一年時間。
時間一到，積重難返，關門倒閉。
可自從跟林斌合作之後，靠著林斌提供的優質魚獲，罐頭廠不光添補上來之前到了爛帳。
盈利還節節攀升。
一下子成為了全市，乃至全省熱銷的罐頭。
一些單位的職員們，平常標配一罐他們廠生產的罐頭。
他們整個工廠，被林斌從生死線上，硬生生拉了回來。
成為了全縣的勞模企業，重點工廠。
想到這，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認可盧耀明的話，沒有林斌，罐頭廠根本支撐不到現在。
盧耀明見狀吐了口氣，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郝香蘭抬手把凳子搬了過來，放在了盧耀明屁股旁。
盧耀明緩緩坐了下來，看著杜岐。
「你以為林斌興沖衝過來，只是為了給我出氣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好孩子，短短大半年時間，就把公司開到了市里。」
「這樣一個人，會因為這點事情，意氣用事？」
杜岐皺起眉頭，眼中透出幾分狐疑。
「什麼意思？」
盧耀明長嘆了一口氣道：「人家是在救咱們的廠子！」
「咱們兩個老骨頭，搭檔幹了這麼多年，當初靠著人家林斌，才讓廠子起死回生。」
「現在廠子出現了那麼大的問題，難道還要光靠人家林斌，來就咱們工廠嗎？」
杜岐抬手壓了壓道：「不是，你等一下。」
「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他林斌來給你出氣，怎麼成救咱們工廠了？」
盧耀明輕哼一聲。
「老杜，我看你這個腦子，真該拿出來用一用了。」
「別天天縮在辦公室，想著當個老好人，誰也不得罪。」
「林斌都這麼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
「我問你，劉望根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
「你別給我打岔，實話實說，工廠的情況，我比你了解。」
杜岐思索片刻，回答道：「換供應商，吃回扣，打壓老員工，把你氣得進了醫院。」
「態度囂張，隨意插手人事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