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望根搖了搖頭,緊皺著眉頭,臉上滿是急色。
「大姐,我真沒騙你。」
「這件事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先坐下,我跟你好好說清楚。」
蘇慧順勢坐了下來,看著劉望根的眼裡,透出幾分火氣。
她倒是要聽聽,劉望根還能說什麼?
劉望根順手搬了一張椅子,坐在蘇慧身邊,長嘆了一口氣。
他思索片刻,沉聲道:「大姐,我知道姐夫對我有點成見。」
「這很正常,我能理解。」
「可我也想幫幫他,不想一輩子當個被人瞧不起的廢物。」
「所以我申請調下來。」
「可你知道嗎?」
「我調過來的這個廠,裡面有非常大的問題。」
「別看罐頭廠是永安縣經營最好的工廠,可實際上,背地裡幹得全都是髒事!」
「我剛下來的時候,就發覺不對,所以我偷偷查了一下。」
「一查發現罐頭廠和藍海貿易公司勾結,利用工廠的特殊地位,為個人謀取利益。」
「簡單來說,罐頭廠就是藍海貿易公司的一個殼子。」
「林斌一直在吸罐頭廠的血,他買通了從廠長和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讓這些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時候賺了錢,大家一起分。」
「我發現這件事之後,就去找廠長盧耀明對峙,可他是個老油條,看眼情況不對,直接倒地上,說自己被我氣得不舒服。」
「後來住進了醫院,更是把這頂帽子給我扣實了。」
「說我排擠老員工,把正職廠長氣進了醫院,實際上,就是這些人聯合起來,故意這麼做的,就是為了把我的名聲搞臭!」
「再說所謂的回扣,純粹就是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就是發現了林斌和罐頭廠之間的利益關係,才果斷切斷了雙方之間的聯繫。」
「甚至為了不產生太大的影響,我暫時只減少了四成供貨,給工廠一個適應的時間。」
「可我這種行為動了他們的蛋糕,所以他們就做假帳,誣陷我收取了供應商的回扣。」
「今天上午的時候,林斌更是囂張得找上門,拍桌子讓我收斂一點。」
「還說只要我點點頭,他就讓我多拿一點回扣。」
「我拒絕了,他臨走的時候,放話叫我等著。」
「沒想到,他聯合廠子裡的人,寫舉報信舉報我。」
「更沒想到姐夫竟然信了他們,專門派你過來……」
蘇慧看著眼眶泛紅的劉望根,眼中透出幾分心疼。
她沒想到,真實的情況竟然是這樣!
「這幫人,真是太過分了!」
「幹壞事就算了,竟然還惡人先告狀。」
「我回去一定跟你姐夫說清楚……」
劉望根抬起手,苦笑著擺了擺手道:「算了,大姐,我認輸了。」
「今天我就是心裡難受,所以才喝的酒。」
「喝著喝著,我心裡也想明白了。」
「他們都是一夥的,我怎麼說,怎麼做,到最後都是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要是不把我處理掉,姐夫肯定會受到牽連。」
「就像你剛才說的,萬一因為我斷了姐夫的路,那我就算是死都說不清了。」
「不如主動辭職,讓他們贏。」
「大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他說完之後,還佯裝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淚。
從小到大,他始終跟蘇慧有聯繫,太知道蘇慧是什麼人了。
對待蘇慧這種人,就得欲擒故縱。
只有這樣,才能讓蘇慧想信他。
蘇慧看著劉望根委屈的樣子,心疼得紅了眼眶,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雙眼睛裡的火氣,恨不得噴出來。
她伸手拍了拍劉望根的肩膀。
「望根,你放心。」
「這件事我知道了,更不能讓你辭職了。」
「做錯事情的是這幫蛀蟲,要辭職也是他們辭職。」
「我還不信了,小小一個永安縣,還能反了天?」
「你等著,我回去就跟你姐夫把話說清楚。」
「他們不是同流合污嗎?」
「你姐夫有得是辦法治他們!」
「等著吧,你姐夫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這幫人,真是無法無天了,堂堂國營工廠,竟然去給個體戶當殼子。」
「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這個廠長,真是掉錢眼裡了!」
劉望根吸了吸鼻子,看著蘇慧道:「大姐,這件事還是算了。」
「別給姐夫添麻煩。」
「這幫人都是地頭蛇,咱們沒必要惹他們。」
「別耽誤了姐夫進步。」
蘇慧一擺手站起了身道:「這件事不用你管。」
「我現在就回去說清楚。」
「等消息吧……」
話罷,她起身直接離開了。
劉望根連忙起身跟了上去,直到把人送上了車,看著車尾燈消失之後,他才吐了口氣。
不得不說,從小到大,蘇慧都是這麼好糊弄。
幾乎他們說什麼,蘇慧就信什麼。
不過,他和林斌之間還沒完!
這個王八蛋,真敢把舉報信交上去。
交得還真是地方,整個沙洲市那麼多部門,只有賈升是直管沙洲市所有工廠和企業的。
只是林斌不知道,賈升就是他的靠山。
這下砸到了他手裡,後續看他怎麼收拾林斌。
當然,他沒那麼大權利,還得是賈升出手。
尋常國營工廠,得罪了賈升都得脫層皮,更何況林斌還是個個體戶!
想到這,他笑呵呵的回到了宿舍,把肘子重新拿出來,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來。
……
藍海貿易公司。
辦公室內。
林斌躺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
他看著外面透進來的月光,翻了個身。
這幾天,他還要留在永安縣,給何建革替班。
雖說他和江清雪住的小院還沒退掉,但他更習慣住在辦公室。
一旦有什麼事情,可以第一時間接到電話。
正在這時,辦公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坐起身,快步下了沙發,打開了燈之後,走到了電話旁。
「喂,我是林斌,你哪位?」
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不需要問我是誰。」
「這通電話能打通,我倒是有些意外。」
「打這通電話是想感謝你一下。」
「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我會記著。」
「至於罐頭廠那方面,我會嚴肅處理。」
「林斌,你是個人才,好好干,沙洲需要你這樣的人。」
話罷電話直接掛斷。
林斌緩緩放下聽筒,拿起桌子上放著的煙盒點了一根煙。
是誰打來的電話,已經很清楚了。
除了賈升,沒人會打這個通電話。
這個時候打電話,看得出賈升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更沒想到他會接。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知道做了有危險的事情,可心裡還是按捺不住想要冒險。
於是就退而求其次,選擇一個不合適的時間,去嘗試危險的事情。
原本以為條件不成立,事情自然不會開始。
可現實偏偏就是這樣,只要你想開始,條件再苛刻,事情都會開始。
就比如這次賈升打來的電話。
現在已經十點了,按照正常情況來看,辦公室不可能有人接電話。
這通電話在賈升的視角里,註定是一通無法接通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