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慧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敢說話。
賈升輕笑了一聲,起身再次把那兩封舉報信拿了出來。
他拆開其中林斌送來的聯名信,展開鋪在了桌面上。
為了讓蘇慧看得方便,他特意把帶簽名和手印的下半部分,擺在了靠近蘇慧的一邊。
「你再看看,這些簽名和手印。」
「你覺得劉望根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
蘇慧神色一怔,目光掃過面前的簽名和手印,緊緊皺起了眉頭。
她抬眼看著賈升陰沉的臉色,喉嚨動了動,遲遲不敢開口。
賈升眼見蘇慧不說話,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了起來。
他在努力壓制著心裡的火氣。
這裡畢竟是他平常辦公的地方,雖說樓里沒有人了,但時不時還會有保衛科的人巡視。
他真要是發起火,消息一定會很快傳遍單位。
容易造成不好的影響。
這樣是他為什麼一直包容蘇慧的原因。
一方面,蘇慧在生活起居方面,包括兩人的情感方面,都讓他非常滿意。
另一方面,就是考慮到影響的問題。
他坐在這個職位上,一舉一動都會產生影響,尤其是在事業的上升期,一個家庭不穩定的人,會影響組織上的考量。
兩者綜合在一起,讓他不得不讓他選擇一種溫和的辦法,幫助蘇慧做出改變。
想到這,他感覺心中火氣消散了幾分,重新看向了蘇慧。
「你告訴我,你覺得這裡面多少真,多少假?」
蘇慧看著賈升的臉色好了點,想了想道:「望根說這些都是林斌和廠里的人,故意聯合起來的。」
「至於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我看不出來。」
賈升笑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告訴你,多少是真。」
「這張舉報信是真的,劉望根跟你說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
「是騙你的!」
「聽清楚了嗎?」
蘇慧眉頭一皺,看著賈升的樣子,咬了咬牙道:「可望根不是那種騙我的人。」
「從小他就跟我非常好,從來沒騙過我。」
賈升神色一頓,看著蘇慧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之後,他笑了,被氣笑了。
「這麼說,我是在這搬弄是非,故意騙你的了?」
「你寧可想我騙你,也不想信劉望根騙你,是不是?」
「這些人的名字,我全都去了解過,絕大部分都是廠里的員工,甚至一部分是車間流水線上的工人。」
「你一口一個勾結,我試問你,林斌跟這些基層的工人,勾結在一起幹什麼?」
「這些人按了手印簽了字,是具有法律效益的。」
「如果是假的,簽字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坐牢。」
「這些工人不知道這裡的風險嗎?」
「他們會拿著自己的工作,賭上全家的未來,去配合林斌誣陷劉望根?」
蘇慧看著聯名信上一個個扎眼的紅手印,雙手緊緊捏著衣角。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腦袋裡全都亂了。
根本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賈升說得對,還是劉望根說得對。
賈升看著蘇慧的樣子,緊緊捏住了拳頭,旋即他把那封匿名信掏出來,拍在了聯名信上。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是上過大學的人!」
「知道這些帳目的問題。」
「實打實的證據,已經放在了桌子上,你還看不明白嗎?」
蘇慧低下了頭,眼淚順著鼻樑和臉頰滑落下來,滴在了衣角上,打濕了一片。
她雙手死死捏著衣角,喉嚨不斷哽咽,說不出一句話。
連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劉望根有沒有騙她這件事上了,她只覺得賈升對她太苛責了。
在她眼裡,此時此刻的自己,完全就是賈升的仇人。
平常賈升對待有過節的人,都沒有這麼苛責。
她自從畢業以來,始終照顧著賈升的生活,為賈升生兒子的時候,差點沒下來手術台。
坐月子的時候,賈升工作一直忙,都是她媽媽從鄉下過來照顧的,至於賈升的父母,一整個月只過來送了一回錢。
三百塊錢。
出了月子之後,她為了照顧孩子,辦了停薪留職,在家裡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可現在,賈升竟然這麼責問她?
她容易嗎……
賈升看著泣不成聲的蘇慧,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還沒生氣發脾氣,只是問了兩個問題,怎麼就給蘇慧問哭了?
「你哭什麼?」
「讓你回答問題,你光哭有什麼用?」
「算了,你先回家去吧。」
「這件事你不要過問了,我會處理。」
「等你情緒平復下來之後,咱們再說這件事。」
「你先平復一下,然後回家吧……」
蘇慧抬手擦了把眼淚,抬起頭看著賈升,哭腔道:「我連哭都不行了嗎?」
「賈升,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現在連哭都沒資格了嗎?」
賈升看著蘇慧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了,此時此刻的蘇慧已經完全陷入到了情緒的漩渦之中。
這個時候的女人,什麼都聽不進去。
與其白白浪費口舌,不如什麼都不說。
他拿起煙盒和火柴,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靜靜抽了起來。
兩根的功夫,蘇慧才平復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道:「我先回家了。」
「你跟不跟我一起?」
賈升看了一眼蘇慧,又看了眼桌子上堆積的文件。
「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
「今晚我去單位宿舍住,先不回家了。」
「明天你誰的電話都不要接,回家之後就把電話線拔掉。」
「然後給孩子請假一天,你帶著孩子去我爸媽家裡住一夜。」
「等明天過後,再回家。」
「我需要時間和空間,收拾劉望根這個爛攤子!」
蘇慧站起身擦了眼淚,沒有說話,拎起一旁沒刷的飯盒,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賈升聽著關門聲長嘆了一口氣。
自己在單位是個說一不二的管理層,可到了家裡,有些事情還是會無奈。
有些時候,他真想自己能一直住在單位,永遠都不用回家。
可老婆是自己選的,又不能破罐子破摔,只能自己引導。
想到這,他不禁笑了一聲,只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引導……
真難啊。
……
次日,清晨。
縣大院,辦公室內。
榮譽掛好了外套,拎著公文包剛坐到辦公桌前,還沒等打開公文包,只聽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抬手拎起了聽筒。
「你好,我是榮譽。」
電話里傳來了賈升的聲音道:「我是賈升。」
「榮主任,有件事情,我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榮譽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瞬間皺在了一起。
不對啊。
語氣不對!
昨天他從罐頭廠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給賈升打了電話。
電話里,他把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了。
當時,賈升對他的態度非常好,甚至還跟他說一聲辛苦。
要知道,領導對你說辛苦,就是對工作最大的認可啊!
這份認可,對於後續進步很有幫助。
可現在這通電話里,賈升的語氣明顯有些生硬,完全是一副要公事公辦的態度。
想到這,他緩緩站起身。
「領導,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