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一聲輕響,被推開,屋內男人的背影清晰地暴露在宋景棠的視線里。他背對著門口,正在看桌上那盆綠蘿。聽見開門聲都沒回頭。
宋景棠原本狂跳的心臟,瞬間被按下暫停鍵。
慢慢落回原地。
不是他……
男人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穿灰色外套。
跟山上那個瘦長的影子完全不是一個體型。
或者說,跟她期待的那個人,完全不是……
她張了張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季行風。」
季行風慢慢轉過身來。
他看著宋景棠的臉色,好笑地挑了一下眉:「宋小姐,你那是什麼眼神?老友來拜訪,一點都不歡迎嗎?」
出於禮貌應該說點什麼的,但宋景棠現在連笑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她腿疼,趕回來跑得太急太急了。
體力和情緒都被消耗光了。
她走過去先給自己倒了杯水。
季行風抱著胳膊觀察她的臉色,「生氣了?你這門太好開了,我讓人來給你重新安一個防盜的吧。」
宋景棠喝了小半杯水,終於神色如常。
「不用,我這兒也沒什麼貴重東西。而且門口都裝了監控。」
季行風不置可否,「行,反正有什麼需要,你就打這個電話。」
季行風摸出筆,順手拿起她的教案本在最後一頁寫了串號碼。
「這是鎮長的私人手機,你說你叫宋景棠,他就會幫你。」
季行風平時看著不講排場,但地位擺在那兒,說到底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宋景棠有點無奈:「季行風,我不需要什麼特權。」
「用不用是你的事,但給不給,是我的事。」
他總有理。
宋景棠也不爭辯了,"對了,你怎麼來了?"
"出任務,路過。"季行風言簡意賅,"聽說你在鎮上教書,順路過來看看。"
宋景棠把桌上那盆綠蘿往旁邊挪了挪,問出了心裡最大的以後,"早上我門口的藥,是你放的?"
季行風拿起桌上的書正在翻著,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就承認了。
「是啊。有碘伏和紗布,還配了別的跌打藥。你應該都用上了吧。」
宋景棠在心裡嘆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一個已經死了,骨灰都灑了的人來給她送藥嗎?
季行風合上書,看她:"我到的時候你還沒起來,加上還有事要辦,我就把藥放門口了。」
宋景棠垂下眼沒說話,她指甲在桌沿劃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需要這些藥?」
季行風坐下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昨天下午我就到了。"他說,"在鎮上辦點事,正好看見你從山上下來,一瘸一拐的。本來想打個招呼,當時在接電話,走不開。等我掛完你已經走遠了。"
他回答得坦坦蕩蕩沒有破綻。
「鎮上來支教的漂亮女老師,一打聽一個準。我就找過來了。」
宋景棠沒話了,輕聲說:「謝謝啊。」
季行風扯了一下嘴角,語氣不大是滋味:"怎麼,你本來期待是誰?"
宋景棠沉默。
季行風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也沒糾纏這個話題。
他站起來:"宋小姐,我大老遠跑過來給你送藥,飯總要管我一頓吧?"
"好。"宋景棠跟著站起來,」鎮上有一家館子還不錯。"
季行風朝外面瞅了一眼:「我看你這兒有廚房,要不,你請老朋友嘗嘗你的手藝?"
宋景棠認真想了想:」我做菜很一般。怕浪費食材,還是去鎮上吃吧。"
季行風被她這話逗笑了,「行。你等著被我宰一頓吧!」
這下輪到宋景棠笑。
鎮上的消費水平,遠不到用宰來形容。
「我上午還有兩節課,下午沒課。中午我請你出去吃吧。」宋景棠道。
季行風倒是答應得很痛快:「行。正好我上午也有點事,中午去學校接你。」
「不用,我把地址給你,我們約個時間直接在飯店見吧。」
季行風長得招搖,他要是出現在校門口等她,她又得費口舌解釋了。
季行風:「行。」
宋景棠把「老周飯館」的位置發給他,中午一點,她到的時候,季行風還沒來,等了不到五分鐘,人過來了。
宋景棠來過幾次,老闆娘認得她,看見她今天跟個生面孔吃飯,多打量了幾眼,滿眼曖昧調侃。
「小宋老師,那這位是……」
「一個朋友。」
「朋友啊!朋友好。」老闆娘笑眯眯的。
宋景棠無奈的笑笑,也沒有多解釋,越說越亂。
季行風點完菜把菜單遞迴去,等老闆娘走了才開口:"在這兒待得怎麼樣?"
"挺好的。"宋景棠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學校的孩子很乖,鎮上的人也挺友善。這邊靠海,比城裡安靜。"
季行風點了點頭。
宋景棠喝了一口茶,問:"你什麼時候走?"
"今晚。"季行風說,"就路過,辦點事,待不了多久。還有任務。"
宋景棠沒再細問,季行風的任務多半是不能說的,問了也是白問。
她道:「那你注意安全,小心。等你任務完成了,我再請你吃飯。」
季行風笑起來:「行啊,一定來。」
菜端上來,季行風吃了一會兒,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紅色平安符放在桌上,推到宋景棠面前。
"明珠做的。"他說,"她讓我一定要給你帶一個。"
宋景棠拿起來看了看,針腳歪歪扭扭。她就能想到小姑娘皺著眉頭認真刺針的模樣。
她心裡暖:"替我謝謝她。"
"她也給我做了一個。我懷疑她是拿我練手了。"季行風把手機殼卸下來給她看裡面,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藍色平安符,針腳更歪,更丑。
宋景棠難得開懷笑起來。
季行風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低頭笑了笑。
吃完飯時間還早,現在天氣也不熱。兩人沿著鎮上那條老路散步,宋景棠腿上有傷,季行風配合她走得很慢。
"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季行風問。
"不知道。"宋景棠說,"等想回去的時候再說。"
季行風看了她一眼:"那就是現在不想回。"
"嗯。"
"不回也行。這邊住著舒服就多住一陣子。"季行風手插兜,眯眼看天,淡淡說了句,「反正有的是時間。」
他,也有的是時間。
走到路口拐彎,迎面碰上路朝陽和另外一個男老師。
兩人手裡都拎著米酒,顯然是剛從誰家吃飯回來。
路朝陽先看見宋景棠,正想抬手打招呼,目光一轉落在她身旁的季行風身上,動作頓了一下。
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老師也看見了,目光在季行風臉上停了兩秒。又立馬收回來。
"宋老師,吃完飯了?"男老師笑眯眯地開口打招呼,看向季行風,"這位是……"
"我朋友。"宋景棠說,「路過這邊辦點事,來看看我。"
季行風沖兩人點了一下頭:"你好。"
別的話沒有,點到為止的客氣。
四個人在路口站了兩秒。戴眼鏡的男老師先開口:「路老師,咱倆先走吧,酒還等著放回去呢。"
"行。"路朝陽沖宋景棠和季行風笑了笑,"那我們先走了。"
走出一段路,戴眼鏡的男老師才拿胳膊肘撞了路朝陽一下:"那男的誰啊?小宋老師跟你提過沒?這男的長得又高又帥,氣質也好,一看就不是小地方的人。"
"你別瞎猜。」路朝陽道,「宋老師都說了,是朋友。"
"朋友?「男老師嘖了一聲,」你看他那長相那氣質,像普通朋友?你沒戲了。"
"本來也沒戲。「路朝陽說。
男老師愣了一下:」為什麼?她不是單身嗎?"
路朝陽沒說話。
他想起宋景棠那個未婚夫,那個人她放不下,也進不去。自己一個半路冒出來的人,拿什麼去比?
"到底為什麼啊?"男老師又問了一句。
路朝陽把米酒換了個手拎著:"走了。"
他走了幾步,小聲嘟囔了一句:「反正別人也沒戲。」
男老師沒聽清:「你說什麼戲?」
路朝陽:「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