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季行風把宋景棠送到住處門口。她沒有邀請他進去坐一下的意思，站在門口跟他說：「謝謝你來看我，祝你任務順利。」
季行風個子高，手插兜低頭看了她一眼，要笑不笑，那眼神能把她看穿。
她對他沒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可怎麼辦呢？
不甘心啊。
就在宋景棠被季行風盯得有點不自在的時候，他終於開口。
"那我走了。有事打電話。"
"嗯。注意安全。"
季行風注意到她明顯鬆了口氣的小動作，更是哭笑不得。他擺了一下手，轉身走了。
車一早讓人送到了附近，季行風坐進車裡，他從後視鏡里正好能看見宋景棠的背影，回屋了。
季行風坐在車裡抽了根煙，才開車走人。
他沒撒謊，他來這兒的確有任務，但這任務等級低，原本是用不著他這種級別出馬，算是他強要來的。
不算什麼大事，被他們整鍋端了的詐騙集團，最底下一環有幾個漏網之魚，逃到了這附近。
這裡靠近邊關，他們打算從這兒逃出去。季行風安排人在邊防線部署，蹲了幾個小時，全抓了。
正好天黑，案子結束，兩車押解犯人，其他人這個點還能趕上車去市里，坐高鐵直接回A市復命。
季行風沒跟他們同路。
「季少，您不跟我們一塊兒嗎？」同組的人忍不住問。
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是季隊，任務結束了，他自然是門第高閥的季少。
「不了，處理點事。」季行風淡淡說，「私事。」
其他人就不敢多問了。
誰都知道這次任務季少是空降的，他來這兒，有他的理由。
他們目送季行風上車走了。
有小隊員忍不住問：「季少在這兒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能辦什麼私事？」
另一個低聲說：「來見人，我下午瞧見了。季少來找這兒支教的一個女老師，聽說是姓宋。」
兩人都露出曖昧的神色，被旁邊的副隊敲了腦袋。
「少八卦！趕緊把人押走！路上可別出岔子！」
「放心吧副隊！就這幾個小癟三，見到我們都差點嚇尿能出什麼亂！」隊員滿口打包票，順便看了眼卡車上分兩批蹲著的犯人，總共八人，每車蹲著四個，都用手銬反烤著手，綁在車的安全欄上。
每個人瞧著都是窩窩囊囊的。
尤其是其中一個戴眼鏡的，蹲在角落說話也磕巴，眼尾一道疤，都叫他小刀疤。
他們關上車門，沒注意到小刀疤眼底掠過的一抹凶光。他舌頭一卷，不動聲色地吐出根鋼絲……
另一邊，季行風的車沒往市里開，他饒了一圈回到了鎮上。拐進學校後牆那條窄巷。巷子盡頭是那間老屋。
季行風熄了火下車，推開虛掩的木門走進去。院子被人清理過，雜草去乾淨，露出光禿禿的石磚路面。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沒開花，葉子在月光底下墨綠一片。
季行風走向主屋，門沒鎖，伸手一推就開了。
屋裡沒點燈，只有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窄窄的白。一個人影坐在桌前，正埋頭畫畫。
他背對著門，即便是坐著，也能看出來個子很高，但瘦得厲害，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服底下頂出來。
季行風頓了頓，朝那人走去。屋子裡太安靜，靜得他能聽見自己不太穩的呼吸聲。
他實在不能把眼前的人，和他記憶里那個呼風喚雨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季行風沉吸了口氣，終於開口。
"裴度。"他叫了一聲。
男人畫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慢慢轉過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依然是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眉眼深邃，但瘦了太多，兩頰凹進去，襯得那雙眼窩更深。額前的頭髮有些長了，垂下來遮住一點眉梢。
季行風走近一步，注意到他戴著助聽器。
「為什麼不告訴宋景棠，你還活著？反而把我找過來？」
「我現在這副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裴度開口，他聲音有些嘶啞，夾雜著太長時間沒說話的生疏感。
季行風微微皺眉，「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宋景棠，她不會在乎……」
「我在乎。」
季行風一怔。
裴度慢慢朝他走過來，月光落在他臉上，季行風這才注意到，他眼神格外地空。
季行風遲疑著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度嗤笑：「不用試了，再過一段時間，我會完全看不見。」
這就是他來這裡的原因。
他想在徹底瞎了之前，再遠遠地看看宋景棠……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