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疤把槍往桌上一放,壓著那幾張畫紙。他回頭盯著宋景棠,色眯眯地湊近:「現在,不怕了吧?」
宋景棠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垂著眼,輕咬下唇,唯唯諾諾地往後退,裝出一副害怕至極的樣子。
「你,你想幹什麼?你別過來……」
她生得纖細,沒人會把她這樣的女人當威脅,尤其是一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更不可能把她放在眼裡。
果然,小刀疤色眯眯地伸手來摸她的臉。
宋景棠抓住機會,猛地側身躲開,左手去抓他的手腕,右手去夠桌上那把槍。
她精通人體穴位,知道按哪裡會讓人瞬間整條胳膊發麻。加上指力不差,宋景棠掐住他虎口的位置用力一按,小刀疤整條胳膊過電般麻了。
「啊!臭婆娘,你敢陰老子!」
他氣急敗壞地咒罵著,另一隻手反手就是一拳砸向宋景棠。
宋景棠驚險避開,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要是普通人,被這麼掐住穴位,應該是失去反抗力的,可眼前這個看著瘦弱的小刀疤,明顯是個練家子。
宋景棠還沒站穩,小刀疤一腳又踹了過來,他臉上剛才的淫笑已經沒了,取而代之是殺意。
他要弄死她。
宋景棠一邊躲,一邊找機會,過程中她挨了小刀疤一拳,疼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她盯住了桌上的槍。
小刀疤明洞悉了她的意圖,想阻攔,宋景棠硬扛了他一腳,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她強忍著拿到了槍。
她舉起來對著要衝上來的小刀疤,雙手死死握著槍把。
「站住,不然我一槍打死你!」她厲聲喝道。
裴度教過她開槍,他是很好的老師,她不止會用槍,甚至槍法很好,打靶槍爆頭,這麼近的距離,她是真的能一槍打死小刀疤。
「別——」小刀疤趕緊舉手做投降狀,他沒想到這女人這麼好不好收拾。
宋景棠咬咬牙,手指摸到保險的位置,往下一按,咔嗒一聲輕響。她跟著心口一跳。
殺人這種事,對普通人來說還是心理壓力太大了。
小刀疤原本還有些害怕,可現在看宋景棠那個表情,和微微發抖的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你開啊。」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會開嗎?你要是打死了我,就是殺人了。你敢殺人嗎?」
宋景棠退了一步,槍口還對著他。她咬牙,猛地扣動扳機,但第一下居然沒扣動。
小刀疤抓住機會,猛地撲上來搶槍。
他眼裡的凶光畢露。
「媽的,臭女表子,差點讓你得手了。老子還以為你是個軟腳蝦!」他冷笑,眼神陰得令人發怵,「看來今天我得多殺一個了!」
宋景棠被按在桌沿上,後背硌得生疼。小刀疤力氣大她許多,硬生生把槍口掰著,對準了宋景棠的額頭。
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時候,突然身形猛地一顫。
宋景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熱的血液已經噴濺了她一臉。
小刀疤身體搖搖晃晃地後退,手捂住脖子,血從指縫裡噴涌。
宋景棠這才看清楚,一支鉛筆從他脖子側面狠狠扎了進去,力道極強,筆尖整根壓進血肉里,只有筆尾露在外面。
砰——
小刀疤整個人重重砸在地板上,他睜著眼睛,渾身機械性地抽搐,很快,徹底不動了。
血從他脖子側面往外滲,慢慢洇濕了地板。
他死了。
宋景棠看見了他身後陰影里,形如鬼魅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背對著窗戶。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肩膀上,勾出一條很窄的輪廓線。
她見過。
在之前祭拜的山上。
宋景棠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找到自己的聲音。過了好幾秒,才終於喊出來那一聲。
「裴度。」
簡單兩個字,耗盡了力氣,她舌尖都在發麻。
那人卻沒動,在宋景棠試圖靠近的時候,他甚至後退了兩步。
「你認錯人了。」他開口,聲音乾涸啞澀。
原本是跟她記憶里裴度的聲音不像。
可她莫名就堅信。
「我沒有。」宋景棠往前走了一步,「你就是裴度!」
她前進,他就後退,一直退進牆角的陰影里,整個人縮進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我再說一遍,你認錯了。」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現在,從我的家裡出去!」
宋景棠的眼淚湧出來。
她不敢再往前,也不敢信任自己的判斷。
裴度死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她只是,一直不願意接受。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我只是太想他了。」
那黑影沉默地蜷縮在牆角,瘦長的輪廓微微戰慄,好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我的臉,被一場大火燒毀了。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的樣子。」他低低地解釋,「我也不認識你說的什麼裴度。」
裴度知道,宋景棠會信的。
他的聲音的確啞得像是被火熏過。
最重要的是,「裴度」死了,這件事,宋景棠不會懷疑的。他做戲做得那麼全。
果然,宋景棠想靠近的腳步僵住了。
她垂下眼,竭力克制著瀕臨崩潰的情緒,深吸了口氣。
「抱歉……」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季行風冷靜的聲音闖進來:「小刀疤!我警告你,別傷害人質,你要什麼我們可以談!」
他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臉上沾著血的宋景棠出現在眾人眼前,接著,季行風就看見她身後小刀疤倒在地上的屍體。
他毫不意外,闖進這裡,小刀疤必死無疑。
那人不會放過他的。
季行風顧不上管死人,箭步衝上去,緊張地打量著宋景棠。
「沒事吧?」
宋景棠輕輕搖頭。
「我沒事。」她開口,嗓子還是啞的,語氣卻很平靜,「人是我殺的,他要強姦我,我自衛。」
「這是個通緝犯,殺了警察。你殺他,是立功了。」
季行風脫下外套披在宋景棠肩上,同時叫住了想進去處理屍體的手下。
「不用管,這屍體會有人來處理。」
裴度的人,會處理得很乾淨。
他伸手去扶宋景棠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宋景棠剛想說好,還沒張開嘴,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宋景棠!」季行風接住她,臉上罕見地流露出驚慌。
屋內,那道站在角落的黑影猛地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