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三十八!」
徐天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嘶啞,汗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滴落。
他的雙臂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可他的動作,依舊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整個三班的藝人,都盯著他,大氣不敢喘一口。
那沉重的報數聲,像一把大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們的心口。
太難受了。
這種感覺,比自己被罰還要難受一萬倍。
【我靠,這班長是真男人啊!一句話不說,直接就開幹了!】
【這才是軍人!命令下來,除了執行,沒有第二個念頭!】
【看著好心疼啊,明明不是他的錯……】
【相左現在心裡估計比誰都難受吧,這鍋是替他背的啊。】
相左確實難受。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徐天龍。
為什麼?
就因為他是班長?
就因為他穿了這身軍裝?
「七十九!」
「八十!」
當第八十個伏地挺身做完,王員和蕭占再也忍不住了。
王員跨出隊伍,對著馮毅敬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
「報告總教官!」
「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提醒相左,是我們整個宿舍的失職!」
「請您不要再罰班長了,我們願意替他受罰!」
蕭占也緊跟著站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是,教官!我們願意一起受罰!」
馮毅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緩緩掃過兩人,吐出的問題卻輕描淡寫。
「你們的被子,是自己疊的嗎?」
王員和蕭占,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是……是自己疊的。」
王員硬著頭皮回答。
馮毅點了點頭。
「既然是自己疊的,說明你們知道標準。」
「為什麼不提醒他?」
「還是說,你們覺得他身份特殊,你們不敢,也不想去管?」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密集的子彈,打得王員和蕭占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他們……確實是這麼想的。
相左是什麼人?憶安集團的太子爺,誰敢去多管他的閒事?
馮毅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相左的身上。
就在這時,相左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了頭。
「報告總教官!」
「被子是我沒疊,責任在我一個人。」
「我……我來疊。」
他的驕傲讓他無法說出「我來受罰」這樣的話,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挽回一點尊嚴。
然而,馮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疊被子?」
「現在疊,還有意義嗎?」
馮毅的聲音裡帶著嘲弄。
「你的班長,已經為你付出了代價。」
「你想彌補,可以。」
他的手指,指向了不遠處的四百米標準操場。
「五公里武裝越野。」
「跑下來,你班長的懲罰,就此作罷。」
五公里!
還是武裝越野!
他們平時連跑八百米都費勁,現在直接上五公里,這簡直就是要人命!
【!!!五公里武裝越野!瘋了吧!】
【我跑過,大學體測,跑完感覺半條命都沒了。】
【馮教官是魔鬼嗎?相左這小身板,能跑下來?】
【這下看相左怎麼選了,是繼續讓班長受罪,還是自己去拼命。】
相左看著遠處在烈日下泛著紅光的塑膠跑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猶豫。
「好。」
一個字,斬釘截鐵。
馮毅的目光,緩緩掃過三班剩下的幾名藝人。
「只有他一個人嗎?」
「一個宿舍的榮譽,就只靠他一個人來維護?」
隊伍里,峰峰、菜鯤和張易星三個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相左。
得罪總教官,最多就是被罰。
可要是得罪了相左……那以後在娛樂圈還混不混了?
幾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掙扎。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對體能的畏懼。
「報告!還有我!」
峰一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
「還有我!」
「我也去!」
菜鯤鯤和張易星也硬著頭皮,接二連三地站了出來。
馮毅看著這四個面色各異的人,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發明顯。
「很好。」
「全體都有,帶到操場!」
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被帶到了操場邊上。
五個即將挑戰五公里的藝人站成一排,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要去上刑場。
馮毅的目光轉向了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徐天龍。
「你,到他們身邊去。」
徐天龍一愣,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走到了跑道邊。
「你的兩千個伏地挺身,還沒做完。」
「他們開始跑,你就開始做。」
「他們什麼時候跑完,你什麼時候才能做完。」
「聽明白沒有!」
「是!」
徐天龍再次大吼一聲,雙手撐地,重新開始了伏地挺身。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刻意放慢了很多。
馮毅的意思,他懂。
這是在給那五個藝人機會,也是在給他們施加最沉重的心理枷鎖。
龔箭在一旁忍不住感慨道。
「這招……夠狠啊。」
「讓他們看著自己的班長,在旁邊一點點耗盡體力,這比直接罰他們要難受一百倍。」
他的目光,接著落在相左的身上。
「這個相左,雖然一身的臭毛病,但骨子裡那點血性還在,不算無藥可救。」
馮毅冷笑一聲。
「璞玉需要重錘敲打,才能成器。」
「至於另外那四個……」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眼裡的不屑已經說明了一切。
龔箭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你是想用這種方式,逼出他們的責任感。」
「讓他們明白,他們在這裡不是來當大明星的,他們是一個集體。」
「他們努力的價值,會直接體現在他們戰友的身上。」
「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為團隊免去了懲罰,他們才會真正產生歸屬感。」
馮逸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能不能想明白,就看他們自己了。」
「希望……這群養尊處優的藝人,能給我一點驚喜吧。」
操場上烈日當空。
「跑!」
隨著馮毅一聲令下,相左等五人,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一千米一圈,整整五圈。
徐天龍的報數聲,就在他們耳邊響起,不急不緩,卻像催命的鼓點。
「一!」
相左咬著牙,跑在最前面。
他不懂什麼配速,不懂什麼呼吸節奏,他只有一個念頭。
跑快點。
再快一點!
只要他跑完了,班長就不用再受罪了!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他的作訓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又悶又熱。
肺部像是被火燒一樣,每呼吸一次,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兩圈下來,後面的峰峰幾人,已經明顯跟不上了。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從跑,變成了快走,最後幾乎是挪動。
「不行了……我不行了……」
「這……這他媽誰跑得下來啊……」
菜鯤鯤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塑膠跑道上,上氣不接下氣。
張易星看著前面依舊在堅持的相左,眼裡滿是絕望。
相左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但他沒有停。
他的眼睛,始終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的耳邊,是徐天龍清晰的報數聲。
「一百三十一……」
「一百三十二……」
那個數字,像一把刀,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