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分鐘。
當相左用盡最後的力氣,踉蹌著衝過終點線時。
計時器上的數字,定格在了這個讓他畢生難忘的時刻。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拍了下去。
塑膠跑道被太陽炙烤得滾燙,臉頰貼上去,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
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肺里空空蕩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喉嚨里滿是鐵鏽的腥甜。
他只想就這麼躺著,直到天荒地老。
不遠處,吳一煩、峰峰、張易星、菜鯤鯤四人,早就癱在了地上。
一個個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身體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剩下的藝人已經在烈日下站了快一個小時。
一開始的幸災樂禍,早已被焦躁所取代。
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沒有任何雲彩遮擋,將熱量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還要等多久啊?這太陽快把我曬化了。」
趙燕子皺著眉,小聲地抱怨著,不停用手在臉頰邊扇著風。
「就是啊,不就是跑個步嗎,怎麼這麼慢。」
旁邊的冬傑也忍不住接話,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起受罰呢,起碼跑起來還有點風。」
爽兒撅著嘴。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在所有人耳邊。
陳善明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你們以為你們是誰?在這裡看戲的觀眾嗎?」
「我告訴你們!在這裡,你們就是一個集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五個在受罰,你們就在這裡給我站著!看著!」
陳善明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趙燕子的臉上。
「誰再敢多說一個字,十五公里武裝越野,現在!立刻!馬上!」
操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陳善明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嚇住了。
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相左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一雙軍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陰影籠罩下來,為他擋住了灼熱的陽光。
馮毅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起來。」
相左的眼珠動了動,沒力氣說話。
「躺在地上,乳酸會加速堆積,明天你會更難受。」
「起來,慢走兩圈,對你有好處。」
相左掙扎了一下,沒能撐起身體。
馮毅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相左站穩後,馮毅將一瓶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到了他的面前。
「小口喝。」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久旱的甘霖,瞬間澆滅了五臟六腑的火焰。
相左貪婪地喝了幾大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馮毅。
「教官……能,能吃飯了嗎?」
馮毅的眼神,越過他,望向了不遠處還癱在地上的四個人。
「他們還沒跑完。」
相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住了。
是啊,五公里,是五個人的五公里,他跑完了,可那四個人……還差著一大截。
馮毅的規則里,從來沒有說過可以分開計算。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就朝著那四個人走了過去。
【臥槽!相左要幹嘛?】
【該不會是要去揍他們吧?這暴脾氣。】
【哈哈哈哈,好期待,打起來!打起來!】
直播間的觀眾瞬間興奮了。
然而,相左的舉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走到最近的吳一煩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跑!」
吳一煩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哭喪著臉。
「相哥……我真不行了……讓我死吧……」
「少他媽廢話!」
相左吼了一聲,拖著他就往終點線的方向走。
接著是峰峰,是張易星,是菜鯤鯤。
他一個人,硬是把四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人,一個個從地上拽了起來,連拖帶拽地往前挪。
十幾分鐘後,當五個人以極其狼狽的姿態,全部通過終點線時,整個操場上的人都看傻了。
【我靠,我沒看錯吧?這還是那個懟天懟地的相公子?】
【今天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個人主義呢?怎麼變成團隊英雄了?】
【笑死我了,那四個人跟人形掛件一樣,被拖著走。】
【這綜藝也太下飯了,我決定了,以後就著它吃飯,減肥效果肯定好。】
隨著五人全部跑完,在另一邊,做著伏地挺身的徐天龍,也終於停了下來。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瞬間蒸發。
作訓服的後背,早已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地貼著他賁張的肌肉。
一千兩百個。
整整一千兩百個標準伏地挺身。
吳一煩幾人癱在終點線後,連站都站不穩,看著相左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也有羞愧。
相左轉過身,徑直走向了徐天龍,臉上帶著邀功似的笑容。
「班長。」
徐天龍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看見沒,五公里,我跑完了。」
相左揚了揚下巴,語氣里滿是驕傲。
「兩千個伏地挺身,我可是讓你少做了八百個。」
「怎麼樣?夠意思吧?」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以後……在部隊裡,行個方便?」
他以為,自己這番「壯舉」,怎麼也能換來一點優待。
然而,徐天龍的臉色,卻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黑了下去。
「行個方便?」
徐天龍的聲音,沙啞,卻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相左。
「你覺得,我這一千兩百個伏地挺身,是因為誰才做的?」
「你……」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五個,我會在這裡做伏地挺身?」
「你現在,跑到我面前,跟我說,你讓我少做了八百個?」
「你是在跟我邀功嗎?」
「我告訴你。」
徐天龍的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插進相左的心裡。
「我不記你的仇,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還想讓我給你行方便?」
他冷笑一聲,滿臉的嘲諷。
「滾回隊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