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我也好奇。】
【小伙子……雷老師真是自帶一種親切的長輩氣場。】
【完了,我感覺教官的表情不太對勁。】
王艷兵的視線,從門口緩緩移到了雷家隱身上。
那道目光並沒有什麼情緒,平淡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可就是這股平淡,讓整個宿舍的空氣都凝固了。
「廁所,洗漱,洗澡,都在一樓公共區域。」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至於集合哨……」
王艷兵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緊張的臉。
「我剛才說,聽到集合哨,第一時間衝下樓集合。」
「這句話,特指緊急集合哨。」
「那種哨聲,短促,尖銳,像是要撕破你的耳膜。」
他的描述讓幾個藝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聽到那種聲音,不管你是在上廁所,還是在洗澡。」
「哪怕你剛把頭打濕,搓了一半的泡沫,都必須在三分鐘內,出現在樓下。」
「著裝沒有任何要求。」
「只要你不是光著就行,穿個大褲衩子,沒人管你。」
一個膽子稍大的年輕偶像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那……緊急集合哨,會經常吹嗎?」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感覺教官要搞事了,期待!】
【求求了,讓我看一次哥哥們穿著大褲衩緊急集合的樣子吧,我什麼都會做的!】
王艷兵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眾人看著他那意味深長的表情,心裡齊齊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王艷兵的視線再次定格在雷家隱身上。
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你。」
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又冷又硬,像是冰碴子。
雷家隱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王艷兵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
「剛才,你叫我什麼?」
宿舍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家隱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有些茫然地回憶了一下,然後老實回答。
「小伙子啊。」
他甚至還帶著點困惑,試圖解釋。
「我看你年紀也不大,跟我兒子差不多。我這個年紀,叫你一聲小伙子,不礙事吧?」
【臥槽,雷老師,別說了!】
【完蛋了完蛋了,踩雷了,真正的雷。】
【這不是在外面片場,這是在部隊啊!稱呼是天大的事!】
【完了,雷大頭要為他的親切付出代價了。】
王艷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伏地挺身準備。」
冰冷的四個字,砸在眾人心頭。
雷家隱徹底懵了。
「啊?」
他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叫了一聲「小伙子」,怎麼就要做伏地挺身了?
這跟上午被空調熱到虛脫,完全是兩碼事。
「我說,伏地挺身準備。」
王艷兵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聽不懂嗎?」
雷家隱看著他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心裡一個激靈。
多年在片場養成的服從導演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他從床上爬下來,有些笨拙地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雙手撐地。
其他人看著這位在演藝圈裡備受尊敬的前輩,就這麼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罰上了?不是吧?就因為一個稱呼?】
【這個教官有點裝了吧?人家雷老師是長輩,叫聲小伙子怎麼了?】
【樓上的聖母滾出去。這是部隊,不是你家客廳。紀律!懂嗎?】
【沒錯,進了軍營,就沒有明星和長輩,只有士兵和長官!】
【我有點心疼雷老師,他肯定都懵了。】
王艷兵走到雷家隱身邊,低頭看著他。
「三十個,開始。」
雷家隱咬了咬牙,開始往下壓。
他畢竟年紀不小了,平時也疏於鍛鍊,身體早就有些發福。
第一個。
第二個。
手臂的肌肉開始酸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動作很慢,甚至不太標準,但他在堅持。
宿舍里,只有他沉重的喘息聲。
其他人看著他吃力的樣子,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終於,在數到第三十個的時候,雷家隱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起身體。
然後整個人鬆懈下來,雙手一軟,就要站起來。
「誰讓你起來的?」
王艷兵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雷家隱撐著膝蓋,氣喘吁吁,滿臉都是不解。
「我……我做完了啊。」
王艷兵的眼神冷得像冰。
「趴下。」
雷家隱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王艷兵,眼神里寫滿了迷惑。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我說,趴下。」
王艷兵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周圍的年輕人,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地方,和他們以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這裡的規則,和他們熟悉的社會規則,也完全不一樣。
雷家隱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還是順從地,再一次趴回了地上。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艷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看著所有人。
「在部隊,有部隊的規矩。」
「上下級之間,說話,行動,都要打報告。」
他的目光轉向雷家隱。
「你想站起來,要先問我,能不能站起來。」
「你要說,『報告教官,伏地挺身已做完,請求起立』。聽明白沒有?」
雷家隱趴在地上,沉默了幾秒鐘。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針對他個人,這不是在羞辱他。
這是在教他,教他們所有人,一個最基本的,卻也最重要的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大聲喊了出來。
「報告教官!」
聲音因為脫力而有些沙啞。
「伏地挺身三十個,已做完!」
「請求起立!」
王艷兵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起立。」
得到許可,雷家隱才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床邊,坐下,低著頭,大口地喘著氣。
這一幕,給所有人帶來的衝擊,遠比上午的制熱空調要大得多。
那是來自精神層面的震懾。
【我靠……原來是這樣。】
【學到了,部隊裡做什麼都要打報告。】
【雷老師好樣的!雖然被罰了,但立刻就理解了規則,是個爺們!】
【嗚嗚嗚,雖然知道是規矩,但還是好心疼雷老師啊。】
【這個王艷兵教官,是真的狠,也是真的在教東西。】
【我有點不理解,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嗎?大家都是來體驗生活的,又不是真的要上戰場。】
【樓上的,你這種想法最危險。】
【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哪怕只有一天,也得以一個真正軍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直播間的彈幕,也因為這件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王艷兵環視一圈,將所有人複雜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理解。」
「尤其是雷老師,論年紀,你是我長輩。在外面,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個領域的佼佼者。」
「你們習慣了被人尊重,習慣了用年齡、資歷、名氣來說話。」
「但在我這裡,行不通。」
他停頓了一下,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從你們踏進這個軍營,穿上這身衣服開始,你們就只有一個身份。」
「士兵。」
「而我,是你們的班長,是你們的教官。」
「我們之間,是上下級關係。這不是我個人要耍威風,這是紀律,是命令。」
他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為什麼要如此嚴苛地強調上下級觀念?要讓你們把『報告』這兩個字刻進骨子裡?」
「我給你們打個比方。」
「如果現在是在戰場上,炮彈就在我們頭頂飛。我作為指揮官,下達命令,讓你們立刻臥倒。」
「結果你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小伙子憑什麼命令我?』你猶豫了那麼一秒鐘。」
王艷兵的聲音陡然變冷。
「那一秒鐘,你就已經死了。」
「你的猶豫,不光會害死你自己,還可能暴露整個隊伍的位置,害死你身邊的所有戰友。」
「戰場上,命令就是天。沒有時間給你思考,沒有機會給你質疑。」
「唯一的選擇,就是無條件地、立刻、馬上,執行。」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
之前心裡還有些許不忿的人,此刻也只剩下震撼。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
軍營里的每一個看似不近人情的規矩背後,都可能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我草,教官這段話,我直接頭皮發麻。】
【說得太對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紀律就是生命!】
【我收回之前說教官裝逼的話,我給他道歉。他是在教他們保命的本事。】
【忽然覺得好燃,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該待的地方!】
【雷老師估計也想通了,你看他表情,已經不是委屈了,是敬佩。】
雷家隱抬起頭,看向王艷兵的眼神,確實變了。
王艷兵看著大家的神情變化,知道他們聽進去了。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當然,我們現在不是在戰場。」
「平時訓練之餘,大家可以放鬆一點,相互開開玩笑,處得像兄弟一樣,沒問題。」
「但是,只要在訓練場上,只要我還是你們的教官,該有的規矩,一點都不能少。」
「這是底線。」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行了,都抓緊時間休息。」
「離起床哨還有點時間。」
說完,他嘴角又露出了那個讓眾人心悸的笑容。
「好好珍惜吧。」
「下午的訓練,有你們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