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艷兵的話音落下,男兵宿舍的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安靜。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
與這種近乎凝滯的寂靜不同,另一頭的女兵宿舍,氣氛卻截然相反。
「天啊,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
一個尖細的女聲劃破了午休前的寧靜,帶著濃濃的嫌棄。
是趙燕子。
她正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被汗水浸濕黏在額角的劉海,臉上的表情幾乎要擰成一團。
「這飯菜,豬食都比它強吧。還有這衣服,又厚又硬,磨得我皮膚都紅了。」
她拉開自己的領口,露出鎖骨附近被粗糙布料磨出的紅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有這床,硬得跟鐵板一樣。要不是公司簽了死合同,我第一天就跑路了。」
她的抱怨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立刻激起了一圈漣漪。
幾個平時和她走得近的女藝人立刻附和起來。
「就是說啊,我帶來的護膚品感覺都沒用了,這太陽也太毒了。」
「我昨天晚上就沒睡好,被子有股怪味兒。」
整個宿舍怨聲載道,空氣中都飄散著一股不滿。
趙燕子見成功調動起了氣氛,眼中閃過得意。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角落裡安靜坐著的神仙姐姐身上。
這位在圈內是出了名的清冷,地位也最高。
如果能把她拉到自己的陣營里,那輿論的威力可就大不一樣了。
她刻意湊了過去,語氣放得又軟又關切。
「姐姐,你還習慣嗎?你皮膚那麼好,平時保養得那麼精細,來這裡肯定受不了吧。」
「後悔來了嗎?」
神仙姐姐正拿著水壺小口喝水。
聞言,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目光清澈得像一汪古井。
「還好。」
她聲音很輕。
「就當是換一種活法,體驗一下。」
「習慣就好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像一堵無形的牆,將趙燕子所有煽動的話都擋了回去。
趙燕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接招。
趙燕子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暗罵一句「不識抬舉」,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
她眼珠一轉,又盯上了另一個目標——楊覓。
楊覓在圈內以高情商著稱,人氣極高,要是能說動她,效果也不差。
她剛想開口,楊覓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忽然轉過頭,對著身邊的閨蜜芭芭開口。
「芭芭,我腰好酸啊。」
「下午還不知道要怎麼折磨我們呢,趕緊躺下歇會兒,不然真扛不住了。」
說完,她拉著芭芭,兩人直接躺回了各自的床鋪,用行動表明了拒絕加入任何話題。
趙燕子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就這麼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氣得牙痒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兩個最關鍵的人物,一個油鹽不進,一個滑不溜手,讓她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笑死我了,楊覓這招高啊,完美避開。】
【趙燕子:我先出個小龍女。對方:王炸。趙燕子:那我再出個楊覓。對方:我選擇跑路。】
【這情商,我學廢了。】
【趙燕子現在肯定氣瘋了,你看她那表情,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另一個刺頭爽兒站了起來。
她扯了扯身上汗濕的作訓服,一臉煩躁。
「我受不了了,黏糊糊的,我要換衣服。」
她說著,就走向自己的柜子,拿出了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夏季常服。
「我也要換。」
「一起一起,穿著這個睡午覺舒服點。」
冬傑和百合立刻響應,幾個人拿出了自己的夏常服,準備換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興奮起來。
【哦豁!大的要來了嗎?】
【搞快點搞快點,我已經準備好截圖了。】
就在幾個女星拉開帘子,準備換衣服的瞬間。
「吱呀——」宿舍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姿挺拔如松。
是她們的班長,葉寸心。
她冷著一張臉,目光定格在拿著常服的爽兒幾人身上。
宿舍里原本嘈雜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你們在幹什麼?」
「報告教官,我們準備換衣服休息。」
爽兒仗著自己資歷老,膽子也大,第一個開口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葉寸心邁步走了進來。
「把衣服放回去。」
她命令道。
「抓緊時間休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換衣服上。」
這話一出,爽兒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冬傑和百合也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她們在外面都是被人捧著的大明星,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管教。
更何況,管教她們的,還是個看起來比她們小不了幾歲的「丫頭片子」。
爽兒冷笑一聲,她非但沒有放下衣服,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葉寸心。
「葉教官,我們訓練了一上午,身上全是汗,換件乾爽的衣服休息,這不影響什麼吧?」
「還是說,在我們午休的時間裡,穿什麼衣服,也要由你來決定?」
這話就說得很重了。
尤其是在有直播鏡頭的情況下。
她故意把問題引向「自由」的層面,話里藏著巨大的陷阱。
只要葉寸心回答得稍有不慎。
所有人都看著葉寸心,等著她如何應對這個刁難。
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文琪小聲地、怯怯地開口。
「爽兒姐,我覺得……葉教官可能不是那個意思,她也是為了我們好……」
話還沒說完,爽兒猛地一個眼刀甩了過去。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閉嘴!」
文琪嚇得一哆嗦,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出聲了。
【我靠,爽兒這姐也太霸道了吧,直接人身攻擊啊。】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這是給教官挖坑啊,用心險惡。】
【有一說一,午休換個衣服怎麼了?我覺得爽兒沒說錯,支持穿衣自由!】
【樓上的懂個屁!這是在軍隊!自由?她這是在利用網絡情緒挑釁紀律!】
【文琪好可憐,被瞪一眼就慫了,這姐們兒在圈裡估計沒少被欺負。】
面對爽兒咄咄逼人的質問,葉寸心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她甚至沒有看爽兒,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然後,她平靜地開口。
「現在是十三點三十五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異常清晰。
「一點五十,起床哨。」
「兩點整,樓下集合哨響。」
她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在了爽兒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
「從起床哨響到集合哨響,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
「這十分鐘,你們需要把你們的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
「整理好內務,再把你們身上的常服換回作訓服,最後衝到樓下集合。」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冷。
「你覺得,十分鐘,夠嗎?」
「還是說,你想去跟總教官雷煞交代,你為什麼會遲到?」
「雷煞」兩個字一出來,整個宿舍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剛剛還理直氣壯的幾個女星,氣焰瞬間就滅了。
是啊。
換衣服是舒服,可要是因此遲到,被那個活閻王抓住……
後果不堪設想。
葉寸心的話,就像一盆冷水,將她們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緒澆得一乾二淨。
原來,她不是在耍威風,不是在限制她們的自由。
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們規則,幫她們規避風險。
之前還有些看好戲的人,此刻也收起了幸災樂禍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集到了爽兒身上。
她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個頭是她起的,現在,所有人都等著她這個主心骨拿主意。
是繼續硬剛,賭一把她們的速度,還是就此作罷,乖乖聽話?
爽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常服此刻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包括直播鏡頭,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自己被將了一軍。
葉寸心根本沒有掉進她關於「自由」的陷阱。
而是用一個無法反駁的、血淋淋的現實問題,把皮球踢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