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的愛國主義教育,很有效果。」
「既然大家的思想覺悟都提高了,精神意志也得到了升華。」
「那麼之前的懲罰,就顯得有點太輕鬆了,配不上你們現在高昂的鬥志。」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果然,馮毅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世界徹底崩塌。
「全體都有。」
「軍姿,一個半小時。」
「陳善明,重新計時!」
「是!」
陳善明洪亮的聲音,像一把鐵錘,砸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僥倖。
一個半小時?
眾人全都傻眼了。
剛剛從一個小時的絕望中,被那番話激起了熱血,結果轉眼間,就墜入了更深的深淵。
而且,是重新計時!
這意味著他們剛才站的大半個小時,全都白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在隊伍中悄然蔓延。
但這一次,沒有人敢再提出任何異議。
馮毅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了場邊的陰涼處。
總教官一走,那股凝滯如鐵的壓力稍稍鬆懈。
幾十道目光,瞬間像淬了毒的飛刀,齊刷刷地射向了劉一刀。
「……」
劉一刀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瞬間就明白了。
她被當成那隻儆猴的雞,殺了。
而且,殺得光明正大,殺得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馮毅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看穿了她笑容背後的不服。
他沒有直接點破,而是順著她的話。
用一個「思想覺悟提高」的由頭,名正言順地加重了懲罰。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借她劉一刀這把「刀」,殺了所有人心裡的那點僥倖。
同時,也讓她劉一刀,徹底成了所有明星學員的公敵。
多站的這半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會被他們清清楚楚地記在她的帳上。
以後在這個圈子裡,她算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個遍。
好狠的手段!
劉一刀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口才。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不堪一擊。
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開始無情地跳動。
烈日當空。
所有人都咬緊了牙關。
汗水順著額角、鼻尖、下巴,一滴滴地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
就連相左,此刻也只是死死地繃著臉,下頜線緊得像一塊石頭,一聲不吭。
那番話,同樣也砸進了他的心裡。
他可以不服馮毅,但他無法不敬畏那些用生命鑄就和平的前輩。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驚愕後,再次刷屏。
【臥槽!一個半小時!教官是魔鬼嗎?】
【哈哈哈哈,劉一刀這波操作,把自己玩進去了吧?讓你耍小聰明!】
【心疼我覓姐,跟著遭罪了嗚嗚嗚……】
【哥哥加油!你是最棒的!媽媽愛你!】
【前面的,這是部隊,別搞飯圈那套!叫教官!】
【相左居然沒炸毛?看來是真的被教育到了。】
【別說,他現在咬著牙堅持的樣子,還真有點帥。】
教官宋凱飛,邁著悠閒的步子,在隊伍前走來走去。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錯誤。
他停在了黃柏面前。
黃柏的身體,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汗水浸透了他的迷彩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腰,就快要斷了。
宋凱飛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地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一下。
黃柏沒反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和身體的酸痛做對抗。
宋凱飛又扒拉了一下。
黃柏還是沒反應,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直播間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
【笑死我了,黃柏這是宕機了嗎?】
【教官: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柏哥的反射弧,大概能繞地球一圈。】
「手。」
宋凱飛終於開了口。
「貼緊褲縫。」
黃柏一個激靈,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猛地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中指已經離開了褲縫線。
他鬧了個大紅臉,趕緊把手重新貼好,站得筆直。
宋凱飛嘴角一撇,沒再說什麼,繼續巡視。
【哈哈哈,感覺黃柏有點傻乎乎的,好可愛。】
【這真不是演的,沒經過訓練的人,站半個小時軍姿,腦子基本就是一團漿糊了。】
【確實,我當年軍訓站軍姿,站到後面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你們看譯老師和吳景哥,那站得叫一個標準!跟釘在地上一樣!】
鏡頭適時地給到了隊伍里的兩位「老兵」。
譯老師,雖然年紀稍長。
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堅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氣場。
吳景,更是不用說,常年拍攝軍事題材電影,身體裡早就刻下了軍人的印記。
他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巍然不動。
他們和周圍那些搖搖欲墜、滿臉痛苦的年輕藝人,形成了鮮明無比的對比。
【不愧是當過兵的,這氣質就是不一樣。】
【突然想去重溫一遍《士兵突擊》了,我的青春啊!】
【吳景哥這身板,說他現在是特種兵我都信!】
【這才是真正的硬漢!比那些畫著眼線的流量小生強太多了!】
【別拉踩好嗎?我家哥哥也很努力了!】
彈幕里,因為這鮮明的對比,又掀起了一陣新的討論。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了楊覓的眼中。
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流過長長的睫毛,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癢。
她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站在陰影里,身姿如槍的男人。
她的丈夫,馮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做這一切的目的。
他不是在單純地折磨他們。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敲碎他們身上那層屬於明星的,虛浮而脆弱的外殼。
然後,再把屬於軍人的,鋼鐵般的意志,一點一點地,重新注入他們的骨髓里。
這個過程,註定痛苦。
但只有經歷過淬火的鋼鐵,才能成為真正的利刃。
楊覓的嘴角,悄然勾起。
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灼熱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晨光的軍靴踩在砂石路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吳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