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即便是站在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里，也絲毫不見頹勢。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迷彩服的衣領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但他站得像一棵紮根在岩石里的青松，紋絲不動。
「還能堅持嗎？」
何晨光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
「報告教官，能！」
吳景目視前方，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的胸膛因為這一聲大吼而微微起伏。
但雙腿依然像鐵鑄的一樣，穩穩地釘在原地。
何晨光黝黑的臉上，難得地閃過讚許。
他看得出來，這不是硬撐。
這個演員的眼神里，沒有那些小年輕的掙扎，只有一股子純粹的，屬於軍人的堅毅。
「不錯。」
何晨光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你，很適合這裡。」
站在不遠處的王艷兵聽見了，咧著嘴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何晨光。
「哎，我說晨光，你別說，這哥們兒跟你還真有點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揶揄。
「你看這眼神，這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簡直跟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徐天龍也走了過來，雙手背在身後，上上下下打量了吳景一番，贊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身上有兵味兒。」
何晨光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他拍了拍吳景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
「繼續保持。」
【哇！吳景哥得到教官的認可了！果然是硬漢！】
【何晨光教官那個眼神，絕對是欣賞！我磕到了怎麼回事！】
【王艷兵教官真相了，他倆站一塊兒，真跟親兄弟似的，都是那種能打十個的類型！】
【廢話，吳景哥為了拍電影，在部隊裡正兒八經訓練了十八個月，這些流量小生拿什麼比？】
【別的不說，就這站姿，吊打全場了。】
直播間的彈幕，因為這短暫的互動而沸騰。
而鏡頭一轉，給到了隊伍的最前排。
那裡的景象，就和吳景這邊形成了天壤之別。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年輕偶像已經快堅持不住。
張易星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他緊緊地咬著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全身的肌肉都在以一種微小的幅度，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旁邊的吳一煩和菜鯤鯤，狀態也差不多。
兩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他們所有的意志力，都在和身體本能的疲憊做著最絕望的抗爭。
而站在他們中間的峰峰，情況尤為特殊。
他同樣是汗如雨下，身體搖搖欲墜。
可他的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地上瞟。
他在看什麼？
他在看自己被軍帽壓得塌扁，又被汗水浸濕，徹底不成形了的髮型。
那可是他花了兩個小時，讓髮型師精心打理出來的。
現在，全毀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在他的心裡橫衝直撞，甚至蓋過了身體的疲憊。
他看到何晨光和王艷兵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就一下。
很快的。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他這麼想著，心跳開始加速。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別處。
他飛快地抬起手，以一個自以為很隱蔽的動作，摘下了頭上的迷彩帽。
然後，他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插進頭髮里，胡亂地抓了兩下，試圖讓它們重新蓬鬆起來。
他為自己的小聰明感到得意。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雙銳利的眼睛，早已鎖定了他。
徐天龍。
這個平時話不多，但觀察力最為敏銳的教官，從一開始就盯著這幾個最不穩定的新兵。
峰峰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動什麼？」
峰峰的身體猛地一僵，手還舉在半空中，帽子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完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了徐天龍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報告……報告教官……」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想擦個汗……」
這個藉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擦汗？」
「我怎麼看著，你是在整理你那比命還重要的頭髮？」
「摘下軍帽，整理髮型，當我眼瞎嗎？」
徐天龍的聲音陡然拔高。
「伏地挺身準備！」
峰峰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十個！」
「現在，立刻！」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在直播間數千萬觀眾的圍觀中，峰峰屈辱地趴了下去。
他的動作，與其說是伏地挺身，不如說是在地上蠕動。
雙臂軟綿綿地撐著，腰部無力地塌陷下去。
屁股高高地撅起，整個身體呈現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完成了一個。
【噗……原諒我笑出了聲，這是在幹嘛？電動馬達臀嗎？】
【笑死，他真的，我哭死，他連一個標準的伏地挺身都做不來。】
【活該！軍營是什麼地方？還擱這兒臭美呢？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哥哥已經很累了，你們不要這麼說他！他只是太愛惜自己的形象了！】
【樓上的粉絲醒醒吧，這不是在拍偶像劇！紀律！懂嗎？】
【這對比也太慘烈了，前有吳景被教官誇獎，後有峰峰被罰做伏地挺身，簡直是公開處刑。】
彈幕吵成了一片。
而另一邊，女子方隊裡。
趙麗瑩也快到極限了。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和幾縷散落的髮絲黏在一起，又癢又扎。
她能感覺到，原本扎得緊緊的馬尾，已經鬆動了。
有好幾根頭髮絲，正隨著她的呼吸，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很難受。
但她看著不遠處正在被罰的峰峰，死死地忍住了想要抬手的衝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挺直了腰板。
「報告！」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瞬間吸引了女教官譚曉琳的注意。
譚曉琳邁著標準的步伐走了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說。」
「報告教官！」
趙麗瑩目不斜視，大聲說道。
「我的頭髮散了，有些扎眼睛，請求整理！」
她的聲音裡帶著顫抖，但吐字清晰，條理分明。
譚曉琳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那是一張同樣被汗水浸透，卻因為隱忍而顯得格外倔強的小臉。
「給你十秒鐘。」
譚曉琳開口了。
「整理好，立刻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