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龍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宿舍里的空氣卻仿佛依舊凝固。
吳一煩和張易星站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吳一煩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那個……要不……就算了吧。教官已經走了。」
張易星也在一旁小聲附和。
「是啊,左哥,我們……我們不累。」
他們是真的怕,怕相左把這筆帳記在他們頭上。
然而,相左接下來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願賭服輸。」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部隊裡,講究的是服從命令。」
「他不是說我是新兵嗎。」
「行,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新兵的覺悟。」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徑直走到吳一煩的床邊,笨拙地拍了拍。
「上來。」
吳一煩愣住了。
「啊?」
「啊什麼啊,上來躺好。」
吳一煩遲疑著,還是依言趴在了床上。
他能感覺到,一雙有些粗糙生硬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吳一煩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相左聽到了他的抽氣聲,動作一頓。
「很疼?」
「沒……沒有,左哥,力道……力道挺足的。」
吳一煩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相左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力道似乎輕了一些,但動作依舊生硬彆扭。
他按得滿頭大汗,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憤怒,到後面漸漸麻木。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為人做這種事。
屈辱感依然像潮水般包裹著他。
但在這份屈辱之下,似乎有什麼別的東西,正在悄悄地發芽。
徐天龍那幾句擲地有聲的話仿佛還在他腦海中迴蕩。
半個小時,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好了。」
吳一煩小聲提醒。
相左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看向一旁已經等了半天的張易星。
「到你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認命般的平靜。
……
監控室里,陳善明看著屏幕里相左生硬的動作,滿意地點點頭。
「我早就說過,這小子雖然傲,但骨子裡有股勁兒。」
「這股勁兒,用在歪路上,就是個禍害。」
「可要是掰正了,就是把好刀。」
龔箭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僅僅是把他掰正。」
「更是要把軍人的魂,把那種絕對服從的精神,給他刻進骨子裡。」
他轉頭看向陳善明,眼神裡帶著詢問。
「你之前說的那個『歡迎儀式』,還搞不搞?」
陳善明眼中閃過狡黠。
「當然要搞。」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我看,凌晨一點就不錯。」
「給他們來個緊急集合,讓他們感受一下,什麼叫軍隊的節奏。」
龔箭卻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
「今天不行。」
陳善明有些意外。
「怎麼?心疼了?」
「這幫少爺小姐第一天就叫苦連天,你這個指導員倒先當起慈母來了?」
龔箭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善明,這不是心疼。」
「這是科學。」
他指了指屏幕上其他宿舍的畫面。
「你看他們今天的訓練量。」
「對於他們這些平時缺乏系統鍛鍊的人來說,身體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這個時候搞緊急集合,效果會適得其反。」
龔箭沉聲說道。
「身體過度疲勞,精神高度緊張,很容易出現非戰鬥減員。」
「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讓他們完成身份轉變,不是把他們練垮。」
陳善明沉默了,他知道龔箭說的是對的。
作為軍事主官,他更傾向於用高壓手段快速出效果。
而龔箭作為政工幹部,則考慮得更加全面,更注重循序漸進。
「行,聽你的。」
陳善明最終妥協了。
「那這個歡迎儀式,就往後推推。」
龔箭這才鬆了口氣,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說起來,雷煞那邊,你溝通過了嗎?」
「他給這些藝人定製的訓練計劃,我總覺得有點……太冒險了。」
「他的訓練方式,從來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
陳善明緩緩開口。
「那是為強者篩選強者,為精英鍛造精英的法門。」
「用常規的眼光去看,自然處處都是問題。」
龔箭的擔憂並未減少。
「可他們不是真正的特種兵預備隊員。」
「我聽說,雷煞打算在訓練的最後,給他們也安排一次『魔鬼周』?」
「這簡直是胡鬧!」
龔箭的音量都提高了幾分。
「魔鬼周」是什麼概念,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對一個特種兵生理、心理、意志的終極考驗。
別說是這些藝人,就算是真正的偵察兵,淘汰率都高得嚇人。
「你先別激動。」
陳善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此魔鬼周,非彼魔鬼周。」
「我專門找他確認過。」
「這次的訓練總共是三個月,所謂的『魔鬼周』,是在最後一周進行。」
「而且,標準和我們特戰旅選拔的魔鬼周完全不同。」
「說白了,更像是一次綜合性的高強度演練,一次畢業考核。」
聽到這裡,龔箭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即便如此,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看著那些在睡夢中都緊鎖著眉頭的藝人新兵,龔箭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未來的三個月,對他們來說,恐怕會是一場真正的煉獄。」
陳善明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濃茶。
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煉獄?或許吧。
但鳳凰,不都是要經歷烈火,才能涅槃重生嗎?
他期待著,這群養尊處優的雛鳥,在雷煞的鍛造下,最終會蛻變成什麼模樣。
……
熄燈號響起,營區里一片寂靜。
但八班宿舍里,壓抑不住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哎喲……我的腰……」
老胡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摔在硬板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強子,你還活著沒?」
老胡側過頭,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隔壁床的保強,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
「嗯……」
「舒服……」
保強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兩個字。
「舒服個屁!」
老胡沒好氣地回道。
「床……真舒服。」
保強又補充了一句。
眾人一愣,隨即都沉默了。
就在八班眾人掙扎著與周公約會時,一班的宿舍里,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