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同樣是倒頭就睡,可角落裡譯老師卻坐了起來。
他沒有脫掉外衣,只是盤腿坐在被子上。
借著窗外滲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鞋子。
將鞋帶重新穿好,打了個活結。
然後,他把鞋子整齊地擺放在床邊,鞋尖朝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譯老師,您不睡啊?」
下鋪一個年輕演員好奇地問了一句。
譯老師的動作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任何一點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睡。」
譯老師回答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過在睡之前,我勸各位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宿舍里那些已經快要睡著的,或者已經睡著的身影。
「把衣服放在最順手的地方,鞋子擺好。」
「別睡得太死。」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嘟囔道。
「為什麼啊……累死了都……」
「因為按照流程,新兵連第一天晚上,百分之九十九,會有一場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
譯老師的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
「緊急集合。」
這兩個字一出口,宿舍里殘存的幾個清醒的藝人,瞬間一個激靈。
「不會吧?!」
有人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都把我們練成狗了,還搞夜襲?」
「這是綜藝節目,又不是真的當兵,沒必要這麼狠吧?」
譯老師笑了笑,沒再解釋。
他清楚地記得,z自己入隊的第一天晚上。
帶他們的大頭兵班長也是這樣笑呵呵地讓他們早點休息。
結果……
「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
譯老師像是回憶,又像是自言自語。
「人睡得最沉的時候,外面會突然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哨聲,或者乾脆就是幾聲槍響。」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讓聽著的人心頭髮毛。
「然後就是班長踹門的聲音,還有聲嘶力竭的咆哮。」
「『緊急集合!』『所有人,三分鐘,樓下集合!』『穿戴不合格的,武裝越野五公里!』」
宿舍里徹底沒了聲音,所有人都醒了。
「我跟你們說,那場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譯老師似乎是說上了癮,繼續道。
「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找衣服,穿褲子,到處都是撞到床鋪的聲音。」
「有人褲子穿反了,有人鞋帶系不上,有人連被子都忘了疊。」
「等我們稀稀拉拉地跑到樓下,三分鐘早過去了。」
「然後呢?」
有人顫抖著聲音問。
「然後?」
譯老師輕笑一聲。
「然後我們就在凌晨兩點的訓練場上,看著班長,給我們表演了一個標準的三十秒打背包。」
「再然後,我們全排,武裝越野五公里,一個都別想跑。」
咕咚。
黑暗中,傳來一聲清晰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譯……譯老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譯老師反問。
眾人不說話了。
他們雖然覺得這有點過於殘酷,但譯老師那篤定的語氣,讓他們不得不信。
一時間,宿舍里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開始摸索著把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
有人學著譯老師的樣子,把鞋子擺好。
可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們緊繃的神經。
「可是……真的好睏啊……」
「眼皮都睜不開了。」
「要不……就賭一把?」
「萬一不集合呢?」
最終,求生的本能還是敗給了極限的疲勞。
除了譯老師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閉目養神外。
其他人只是做好了最基本的準備,便再也扛不住,沉沉睡去。
……
宿舍樓外,走廊的陰影里。
吳一煩和張易星剛從公共衛生間回來,正準備回自己的宿舍。
路過一班門口時,他們恰好聽到了譯老師後半段的話。
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緊急集合?」
張易星壓低了聲音,嘴巴湊到吳一煩耳邊。
「真的假的?」
「聽譯老師那口氣,八九不離十。」
吳一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
「他以前當過兵,肯定知道裡面的門道。」
張易星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心裡也開始盤算起來。
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不對,是對他們而言的好消息。
如果能提前做好準備,甚至把這個消息告訴某個人……
「走!」
吳一煩眼中閃過決斷。
「去告訴左哥!」
張易星立刻心領神會。
相左是他們這群人里,背景最深厚,身份最特殊的存在。
在這樣一個臨時的集體裡,能和他搞好關係,絕對百利而無一害。
第一天訓練,所有人都累成了狗,相左也不例外。
但如果,他們能讓他免於遭受凌晨被從被窩裡薅起來的狼狽,這份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兩人不再猶豫,悄無聲息地朝著宿舍摸去。
基地,再一次陷入寂靜。
有些宿舍鼾聲如雷,那是徹底放棄,將自己交給命運的人。
有些宿舍,睡覺時帶著警惕,那是心存僥倖,又不敢完全放鬆的人。
八班宿舍的門被推開。
吳一煩側著身子擠了進來,身後的張易星緊隨其後,並小心翼翼地將門帶上。
吳一煩的眼神在黑暗中精準地鎖定了相左的床位,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張易星。
張易星立刻會意,兩人貓著腰摸到了相左的床邊。
相左睡得很沉,眉頭即便是睡著了也微微皺著,似乎還在夢裡進行著白天的殘酷訓練。
吳一煩知道現在不能猶豫,伸出手輕輕推了推相左的胳膊。
「左哥……」
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
「左哥,醒醒。」
相左只是煩躁地翻了個身,用手臂擋住了臉,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吳一煩只好加大了點力氣。
「左哥!有大事!」
這一次,相左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猛地睜開眼,看清了床邊的兩個人影。
「你們倆大半夜不睡覺,幹嘛?」
「左哥,別出聲。」
張易星趕緊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湊了過去。
「我們剛聽一班譯老師說的,他以前當過兵,消息絕對可靠。」
他的呼吸噴在相左的耳廓上,帶著熱氣。
「今天晚上,凌晨兩點,緊急集合!」
「什麼?」
相左的睡意瞬間被這兩個字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大,床板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緊急集合?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