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
吳一煩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親耳聽到的,譯老師跟他宿舍的人吹牛,說以前在部隊就是這麼搞的。」
「凌晨兩點,三分鐘之內到樓下,不然就得武裝越野五公里!」
武裝越野五公里。
白天的訓練已經讓相左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
如果再來一個五公里,明天怕是連床都下不來了。
但如果能在所有人都狼狽不堪的時候,他從容不迫,那將是多大的一個亮點。
這哪裡是危機。這分明是天賜良機!
相左的眼神瞬間變了,疲憊一掃而空。
「現在幾點了?」
「一點四十。」
張易星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帶夜光功能的電子表。
「還有二十分鐘。」
「來不及了。」
相左當機立斷。
「叫醒所有人,立刻穿衣服,打背包,所有東西準備好,躺在床上等!」
「啊?所有人都叫醒?」
張易星有點猶豫。
「左哥,這……萬一消息是假的,咱們不是白折騰了?還得罪人。」
「沒有萬一!」
相左的語氣不容置疑。
「出了事,我擔著!這是咱們八班表現的機會,要搞,就全班一起搞!」
「要不然,到時候就我們幾個準備好了,其他人手忙腳亂,連累的還是我們整個班的成績!」
吳一煩和張易星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相左的決心。
這已經不僅僅是避免懲罰了,這是要主動出擊,搶占先機。
「好,我們去叫人!」
兩人分頭行動,一個一個地去推醒沉睡中的室友。
宿舍里,很快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騷動。
「幹嘛啊……讓不讓人睡了?」
「瘋了吧?這才幾點?」
「緊急集合?真的假的啊?」
抱怨聲此起彼伏。
但在相左那句「誰想被退兵的就繼續睡」的低吼下,所有人都沒了脾氣。
沒人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於是,在凌晨一點四十幾分的八班宿舍里,出現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面。
幾個大男人,在黑暗中摸索著,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作訓服,系好鞋帶。
甚至把被子都打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放在床頭。
一切準備就緒。
九個人,齊刷刷地躺回床上,眼睛卻都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與此同時,節目的主直播間裡,畫風卻截然不同。
因為抗洪救災的內容,大量觀眾湧入了直播間。
在線人數不降反升,彈幕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滾動著。
【剛從抗洪視頻過來,這邊是什麼情況?】
【同問,聽說這邊是明星當兵?讓我康康是哪個小鮮肉在受苦。】
【導播幹嘛呢?鏡頭給個全景啊,別老對著監控畫面。】
似乎是聽到了觀眾的呼喚,導播將一個分鏡頭切到了全屏。
那是八班宿舍的夜視監控畫面。
下一秒,整個直播間爆發出猛烈的彈幕。
【臥槽???這是什麼行為藝術?】
【集體cosplay殭屍嗎?九個人,穿得整整齊齊,睜著眼一動不動躺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他們是在幹嘛?修仙嗎?】
【前面的別笑,沒看他們床頭的背包都打好了嗎?肯定是等緊急集合呢!傻孩子,太天真了。】
【只有我覺得有點心疼又有點好笑嗎?看把孩子給逼的。】
【大冤種!年度大冤種預定!】
此刻,監控室里。
負責查寢的班長王艷兵正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臉匪夷所思地盯著面前的屏幕。
「這八班……搞什麼名堂?」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李二牛。
「你看看,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眼睛瞪那麼大,幹嘛?比誰先眨眼嗎?」
李二牛憨厚的臉上也滿是困惑。
他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撓了撓頭。
「他們……他們是不是太緊張了?」
「緊張?我看是裝上進!」
王艷兵嗤笑一聲。
「走,去看看這幫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李二牛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李二牛的腳步很輕。
他來到八班門口,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果然,和監控里一模一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床上的九個人「唰」地一下,全都坐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無數遍。
相左一馬當先,翻身下床,幾步衝到門口,猛地拉開門。
「報告!」
他挺直了胸膛,聲音洪亮。
看到門口站著的只是李二牛,他愣了一下。
「班長?」
李二牛被他這架勢也搞得一愣,隨即憨憨地笑了笑。
「幹啥呢這是?大半夜不睡覺,都起來幹嘛?」
他探頭往裡看了看,所有人都已經站到了床邊,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樣子。
「趕緊的,都脫了衣服睡覺!明天還要訓練呢!」
李二牛催促道。
然而,宿舍里的人卻沒人動。
他們交換著眼神,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張易星往前一步,湊到相左耳邊,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說道。
「左哥,我就說吧,這是煙霧彈!」
「教官肯定是看我們都準備好了,所以派班長來麻痹我們。」
「想讓我們脫了衣服睡覺,等我們一放鬆,他們就吹哨!」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門口的李二牛聽得一清二楚。
李二牛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啥玩意兒?
煙霧彈?麻痹我們?
這幫人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相左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轉向李二牛,露出一副「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
「報告班長!我們不困!我們時刻準備著!」
說完,他回頭大手一揮。
「全體都有!覺得困的,去洗把臉!保持清醒!別中了教官的計!」
「是!」
眾人轟然應諾,仿佛打了雞血一樣,幾個人真的跑去衛生間,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臉。
李二牛站在門口,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在另一頭,總監控室里。
陳善明和指導員龔箭正並肩站著,將八班的這齣鬧劇盡收眼底。
陳善明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看看,看看這幫所謂的明星。」
他指著屏幕里,正用毛巾擦臉的張易星。
「自作聰明,還裝上進,真是把部隊當成演戲的舞台了。」
「哎,話也不能這麼說。」
龔箭扶了扶眼鏡,臉上倒是帶著幾分欣賞。
「雖然方法笨了點,但至少說明他們有積極性,想表現好。這股勁頭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