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嗎?」
唐森聞言不由就閃過一絲恍惚,他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之前那位老君為何要給自己定下一個所謂的千年之約。
原來是等過了千年,自己無論是勝是敗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那位聖人的圖謀,竟然是要徹底掀了這張棋盤,自己來做那執掌萬物生死的天!
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海中閃過,就讓他心中冰寒一片。
但自己不過是一個剛剛踏入金仙境的後輩而已。
在聖人眼中,自己與螻蟻何異?
為何那位聖人會覺得,自己可以在這一千年內威脅到他的謀劃,而面前這兩位聖人又為何會覺得,自己真的能威脅到道祖的謀劃?
唐森終於從那無邊的震撼中掙脫出來,他看向那兩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我不過一介金仙,如何能阻撓三位聖人的萬古謀劃?」
「這三界之中,除了聖人,誰又能阻撓聖人?」
這並非是妄自菲薄,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你與我們不同。」
始鳳那溫和卻又帶著一絲熾烈的意志波動傳來。
「我們雖與他們同為神聖,卻早已被天道所限,真身無法降臨三界,能做的,不過是苟延殘喘。」
「但你,不一樣。」
「雖然我們也不知道你為何會不一樣,但你自從被我們關注開始,便不在太上老君的無為聖道籠罩之中。」
「這一點我們看在眼裡,女媧定然也看在眼裡。」
「這也是你在成為他的代行者後,她瞬間就會被驚醒的原因。」
祖龍那霸道威嚴的意志,接過了話頭。
「他算不到你的過去,也看不透你的未來。」
「他以為將你放逐到宇宙邊荒,便能將你這個變數徹底抹去。」
「但他錯了。」
「如今,你被他親手送出棋盤,又經我二人聯手,為你遮蔽天機。」
始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意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你,便是那遁去的一!」
三界之中,唯一不被太上老君察覺,唯一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行走的棋子!
唐森瞬間就明白了自己對於他們的價值。
他不是力量的本身,而是一把能夠插進敵人心臟,敵人卻根本看不見的匕首!
「我明白了。」
唐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我該怎麼做?」
他再次問道。
既然成了這唯一的變數,那總該有個計劃,有個方向。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陣沉默。
良久。
「我們不知道。」
祖龍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奈。
「若是知道,我等又何至於此。」
始鳳的意志也透著一股蕭索。
「三清合力,早已將未來的一切都算計在內,任何我們能想到的辦法,都早已在他們的算計之中,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只會是自投羅網。」
「唯一的生機,便在你這個變數身上。」
「你的道,需要你自己去找。」
「你的路,也只能你自己去走。」
「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送你回去,並且繼續為你遮掩天機,讓你不被他們發現。」
這番話,讓唐森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搞了半天,還是得靠自己。
他成了全村尋找出路的希望,但村里人卻連地圖都不給一張。
唐森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
他與那兩道身影對視著,雖然看不清形貌,卻也能從對方兩人眼中看出一絲無奈。
這或許,真的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好。」
唐森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問。
因為他很清楚,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前路迷茫,但總好過被困在那片死寂的星空,坐看三界走向末日。
「去吧。」
祖龍的意志傳來。
下一刻,唐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包裹住了自己。
眼前的祖龍冢,那兩道偉岸的身影,以及那條名為銀鱗的金仙真龍,都在瞬間化作了虛無。
時空在瘋狂的變幻。
當一切再次穩定下來時,一股熟悉而又帶著幾分陌生的氣息,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是三界的靈機。
他回來了。
唐森懸浮在半空之中,閉上雙眼,神念如潮水般鋪散開來。
無論如何,自己如今總是要先找到熟人才好行事。
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二郎神、哪吒,還有真武大帝和無天,三界在自己離去的這一百多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一百三十年過去了,天庭征伐混沌海的大軍,不知是否還在。
然而,神念所及之處,卻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女兒國的所在,化作一道金光,疾馳而去。
但當他抵達之時,卻只看到了一片斷壁殘垣。
曾經繁華熱鬧的陳家莊,如今只剩下被風沙掩埋的廢墟,看不到一絲人煙。
唐森心中一沉。
他沒有停留,再次調轉方向,朝著車遲國的方向飛去。
結果,還是一樣。
曾經因為他而興盛起來,佛道並存的車遲國,同樣化作了一片焦土。
烏雞國……
黑水河……
他沿著自己曾經走過的路,一路尋去。
所到之處,皆是荒涼。
他曾經留下的痕跡,他曾經改變的一切,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片大地上強行抹去。
一百三十年。
對仙神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
但這三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股強烈的不安,籠罩了他的心頭。
終於,他來到了最後一站。
平頂山。
這裡曾是他的根基,是他一手打造的道場所在,更是有先天大陣籠罩,先天強者守護。
遠遠望去,那棵通天徹地的巨大柳樹,依然矗立在那裡,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
唐森心中稍安。
但當他真的出現在平頂山上空的時候,卻是渾身冰涼,如遭雷擊。
因為如今的這平頂山上,除了這一株比之當年更加繁茂的先天靈根之外,卻是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個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