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唐森與閻羅王,駕馭著藍胖一路朝著幽冥界最深處疾馳而去的時候。
幽冥界,第十八層。
這裡是整個幽冥界的最底層,也是最為陰森、死寂的地方。
沒有哀嚎的惡鬼,沒有巡邏的陰差,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生氣都感受不到。
永恆的黑暗與冰冷,便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然而此刻,這片萬古不變的死寂,卻被兩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色身影,徹底撕碎。
轟!
兩根一模一樣的金色鐵棒,裹挾著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震耳欲聾的巨響,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就連這片被無盡陰氣浸染了億萬年的堅固大地,都瞬間被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孫悟空和六耳獼猴,此刻都已經殺紅了眼。
他們從第一層的陰司,一路斗到了這第十八層地獄。
沿途所過,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十殿閻君的鬼殿,被他們拆了七七八八,無數的鬼差陰兵,在他們交手的餘波之中,便化作了飛灰。
到了現在,雙方都已經是強弩之末,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金色的血液幾乎將他們化作了兩個血人。
但他們身上的戰意,卻不減反增,變得越發狂暴與熾烈。
而且因為沒有了背後唐森若隱若現的危險,六耳獼猴也不怕自己被孫悟空和唐森兩相夾擊,這裡也沒有任何外人可以打擾。
那個傳信給他們,說要給他們一場大機緣的地藏王菩薩,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整個第十八層地獄,靜悄悄的,仿佛就是為他們準備好的,最終的決死之所。
這正合了兩人的心意。
他們都很清楚,這一戰,沒有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有徹底吞噬掉對方,才能成為那個獨一無二的,真正的齊天大聖!
「死!」
孫悟空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手中的棍子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影,當頭朝著六耳獼猴砸下。
六耳獼猴毫不示弱,同樣是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金箍棒,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雙方都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自己畢生的神通與法力,盡數灌注到了這搏命的一擊之中!
而在距離這片狂暴戰場不知多遠的黑暗深處。
一尊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和尚,正靜靜地盤坐在一頭形似雄獅,頭生獨角的奇異異獸背上。
他神態安詳,仿佛外界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戰鬥,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在他的手中,正托著一個紫金色的缽盂。
缽盂之內,沒有降妖伏魔的佛光,也沒有普度眾生的甘露。
有的,只是兩隻通體漆黑,正在瘋狂撕咬、彼此搏殺的蛐蛐。
那兩隻蛐蛐的爭鬥,與遠處兩隻猴子的死戰,竟是詭異的同步。
每一次的撲咬,每一次的撞擊,都與孫悟空和六耳獼猴的動作,分毫不差。
和尚一臉認真的看著缽盂之內的景象,仿佛在欣賞一出絕妙的好戲。
突然。
缽盂之中,其中一隻蛐蛐抓住了一個破綻,猛地咬住了另外一隻蛐蛐的後腿,狠狠一撕!
與此同時。
遠處的戰場之上,孫悟空也是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手中的棍子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六耳獼猴的大腿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起。
六耳獼猴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身形一個踉蹌,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那盤坐於異獸之上的和尚,安詳的臉上,不由得微微皺了皺。
似乎是對這打破平衡的一幕,感到有些不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紫金缽盂之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沒入缽盂之中。
它振翅一飛,瞬間便躲開了對手的追擊,盤旋到了半空之中,然後帶著一股更加凶戾的氣勢,惡狠狠地朝著另外一隻蛐蛐,反撲了回去!
雙方的局勢,在這一瞬間,竟是再次恢復了彼此平衡的死斗。
而遠處的戰場上。
本已被孫悟空一棍子重創,眼看就要落敗的六耳獼猴,身上也是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他那條被打得血肉模糊,幾乎斷折的腿,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如初。
萎靡下去的氣息,在瞬間就重新攀升到了頂峰,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勝一籌!
「嘿嘿嘿……孫悟空,你殺不了我的!」
六耳獼猴感受著體內突然爆發出來的佛力,那還不知道這是有人在暗中幫自己,頓時就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再次揮舞著鐵棒,與孫悟空戰作一團。
孫悟空見狀,一雙火眼金睛之中,充滿了暴怒與不解。
但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再次提起精神,迎上六耳獼猴。
金色的棍影,再次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瘋狂交織。
但正在此時。
那和尚坐下,一直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一般的獨角異獸,突然毫無徵兆地,猛地睜開了雙眼。
它的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彩在不停地變換、流轉,仿佛倒映著三界六道,過去未來的一切景象。
它看了一眼那依舊在瘋狂死斗的兩個猴子,又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黑暗虛空。
片刻之後。
一道凝重的意念,直接在和尚的心底響起。
「地藏,有人朝著這邊來了。」
那正盯著缽盂中兩隻蛐蛐死斗的和尚聞言不由眉頭一皺,沉聲開口道:「什麼人?」
「是當年后土娘娘帶入地府,如今已經徹底轉化為鬼體的那頭幽鯨。」
「只不過它肚子裡還有沒有別的人我看不清。」
「你聽不到?」
地藏王菩薩皺眉問道。
諦聽搖了搖頭:「幽鯨肚內自成乾坤,不在三界之內,我的神通無法觸及。」
地藏王菩薩聞言眉頭不由皺的更狠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一眼場間,喃喃自語道:「如今已到了最緊要關頭,萬不能出了岔子,絕不能讓這畜生闖進我特意布下的這結界裡來,要擋它一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