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上吊自縊證明朱英不是皇長孫
錦衣衛衙門。
朱棣和馬天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
毛驤正向他們稟報:「殿下,國舅爺,卑職核查了封忌入獄後所有接觸過北角牢房的人,除去送飯雜役,當值人員共三人。」
「百戶周顯負責巡邏,每刻鐘都有同隊作證,無單獨靠近機會。總旗趙忠午時換班時與三人同行,交接記錄完整。」
「只有千戶劉沖,換班間隙曾單獨去水房取水,往返耗時兩刻鐘,按路程算,多出來的一炷香時間足夠繞到北角牢房。」
朱棣眉頭緊皺,抬眼問:「水房到北角牢房隔著三道崗哨,他怎麼過去的?」
「卑職查了路徑,水房後牆有處狗洞,原是給巡邏犬出入的,近來犬只調走便沒封堵。劉沖身形瘦小,鑽過去不成問題。」毛驤道。
朱棣冷笑一聲:「倒是把詔獄的犄角旮旯摸得門兒清。那兩人呢?可有異常?」
「周顯昨晚賭錢輸了月俸,正被妻室追著打板子;趙忠老母今晨中風,他換班後就奔回家了。」毛驤從袖中掏出兩錠銀子的帳冊,「這是周顯在賭坊的賒帳記錄,還有趙忠家僕去藥鋪抓藥的方子。」
馬天搶過方子看了兩眼,急問:「劉沖呢?他換班後去了哪裡?」
毛驤臉色愈發凝重:「他說回了營房補覺,但同屋作證,並未見他回去。」
「把劉沖同班的獄卒都給我提來!」朱棣猛地起身。
毛驤朝著外面喊了一聲,四個穿著號服的獄卒被押了進來。
「今天,是誰跟劉沖一起在北角牢房外值守?」馬天俯身盯著最年輕的那個獄卒。
少年聲音顫抖:「是小人!小人看見劉千戶換過送飯的食盒!」
「你說什麼?」朱棣大喝。
少年連忙磕頭:「送飯雜役把食盒放在崗亭後就走了,劉千戶說雜役手髒,親自提著食盒進了牢房。那食盒原本是朱漆的,他換了個黑漆的進去!」
馬天也驚的站起:「那就是他了!」
「毛驤。」朱棣下令,「帶三十兄弟去劉沖的宅子。」
劉府。
錦衣衛快速包圍,長刀出鞘,寒光閃閃。
「撞門!」朱棣下令。
整扇門朝里撲倒,揚起的塵土中露出空蕩蕩的天井。
「搜!」
朱棣又一聲令下,錦衣衛在院子中散開。
正堂大門虛掩著,馬天迫不及待的上前推開大門。
門開的剎那,倒抽一口冷氣。
房樑上懸著道人影,官袍下擺還在微微晃動,正是千戶劉沖。
他脖頸被勒得紫紅,舌頭吐在唇外,腳下踢翻的木凳旁,一方白綾鋪在八仙桌上,「畏罪自盡」四個血字淋漓刺目。
「血書?」朱棣一驚。
馬天捏著白綾邊角展開:「卑職參與盜皇長孫梓宮,致皇長孫遺體落入元人之手,卑職自知罪孽滔天,毒殺封忌以謝罪,再自縊謝罪。」
「一派胡言!」馬天猛地將白綾摜在桌上,「殺封忌是為了謝罪?我看是殺人滅口!
」
朱棣沒接話,目光掃過房樑上的屍體。
他緩慢的環視四周,走向臥房。
臥房裡一片狼藉,書櫃被翻得底朝天。
朱棣看到炭盆還有餘煙,在灰燼里扒拉片刻,舉起半片未燃盡的桑皮紙。
殘片邊緣焦黑捲曲,上面八個字卻清晰可辨:「乃兒不花將軍恩義必報」。
「乃兒不花?」他失聲低呼。
馬天湊過來看了兩眼:「這名字拗口得很,聽著像個元人。」
朱棣眉頭皺起:「此人原是官山衛指揮使,洪武三年率部歸降,父皇賜他良田美宅,恩寵備至。可洪武九年,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竟帶著部眾叛回漠北,臨走前還燒了邊鎮三座糧倉!」
「他一個叛將,跟劉沖這錦衣衛千戶能有什麼勾連?難不成劉沖是他安插的細作?」馬天疑惑。
朱棣沒回答,轉身走到窗邊。
「先是刺客死在應天府大牢,接著封忌死在詔獄,現在劉沖又死了,我感覺有人總是走在我們前面。」
回到錦衣衛衙門,已經天黑。
朱棣立刻下令調來劉沖的檔冊。
「果然如此。」他拿著檔冊道,「他竟是官山衛舊部,洪武三年就在乃兒不花帳下當差!」
馬天湊過去看:「洪武三年隸官山衛,洪武九年調錦衣衛」。
「難怪那殘紙上寫恩義必報」。」朱棣冷道,「這劉沖是乃兒不花安插在錦衣衛的釘子!」
他翻到升遷記錄那一頁,大驚。
冊頁上密密麻麻記著劉沖的官階變動:洪武九年入錦衣衛時只是個從九品的小旗,洪武十年升總旗,洪武十一年晉試百戶,洪武十二年授實授百戶,洪武十四年竟直接跳過試千戶,成了正五品的千戶。
「五年時間,從芝麻小官爬到千戶?」馬天失聲驚呼,「尋常衛兵熬到百戶都需十年光景,他這麼快?」
朱棣深深皺眉:「表示有人在提拔他。」
「他現在死了,線索斷了。」馬天無語坐下。
朱棣眼中精光閃過,開始推測:「劉沖在官山衛時必是叛了大明,可能是乃兒不花幫了他大忙,或者是投靠乃兒不花後得了天大的好處。不然怎會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甘為元人做暗樁?」
「乃兒不花讓他在錦衣衛潛伏,無非是想借他的職權傳遞消息。盜皇長孫屍體、毒殺封忌,恐怕都是北元的指令。」
馬天在一旁點著頭,想起血書內容,有些心不在焉。
「舅舅這魂都飛到哪兒去了?」朱棣湊近,嘴角噙著玩味的笑,「莫不是在想朱英那小子?」
「所以我早說朱英不是雄英。」朱棣攤開手,「現在信了?舅舅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個屁。」馬天往椅背上一靠,「我是愁那孩子該如何自處。就算他不是皇長孫,可長了那張臉,又卷進這攤渾水裡,往後日子怕是難了。」
朱棣若有所思。
翌日,格物院。
朱英剛從醫學課的講堂出來,慢慢走在廊下。
「小先生!」幾個學子追了上來,「方才講的「望聞問切」,學生還有一處不明。」
朱英轉過身,接過紙頁:「記住,脈像如水中浮木為浮,沉於水底為沉,關鍵在指力輕重。」
他耐心講完,幾個學子滿意離去。
剛要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士奇和夏原吉並肩而來,行色匆匆。
看到朱英時,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臉上的急色一時沒藏住。
「正要去找你們呢。」朱英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星圖,「欽天監的周博士今天講黃道赤道」,一起去聽?」
楊士奇卻沒接話,他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朱英見兩人神色凝重,心裡咯噔一下。
「國子監都傳瘋了!」夏原吉往前湊了半步,「錦衣衛千戶劉沖自縊前留了血書,說他跟著封忌盜了皇長孫的墓,還說皇長孫的屍體被元人帶走了!」
朱英微微一驚:「皇長孫屍體被元人帶走這事,我確實知道些。只是沒想到,會傳得這麼快。」
「到底是真是假?」楊士奇湊近一步,「皇長孫的遺體真被他們帶走了?」
朱英緩緩搖頭:「說不準,封忌被抓時就說不清屍體的去向。」
楊士奇和夏原吉對視一眼,明顯都鬆了口氣。
夏原吉抬手抹了把額頭,不知何時已沁出細汗:「還好沒實據。」
「可這事突然傳開,絕不是偶然。」楊士奇冷道,「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你想過沒有?他們的矛頭,是衝著你來的。」
朱英苦笑一聲:「真是不讓人有一刻安生。楊大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眼下最關鍵的是陛下的態度。」楊士奇沉吟道,「只要陛下不信這些流言,誰也動不了你。」
「馬叔說,陛下目前是不信的。」朱英道。
楊士奇又鬆口氣:「我們這些人幫不上查案的忙,馬院長和燕王殿下自然會去追查幕後黑手。你要做的,就是像從前一樣,該上課上課,該進官請安就請安,對陛下和皇后娘娘依舊親近如常,別露半分惶急。」
「明白。」朱英點頭。
三人剛走出格物院,迎面就撞上一群國子監學子。
為首的齊德把摺扇往掌心一拍,他身後的黃子澄嘴角撇出一抹譏誚。
「這不是格物院的小先生嗎?」齊德往前邁了兩步,「聽說你膽大的沒邊,冒充皇孫?」
周圍的學子頓時鬨笑起來:「可不是嘛,長得有幾分像就敢冒充金枝玉葉,真當皇家血脈是路邊野草?」
「《禮記》有雲名不正則言不順」,某些人占著皇長孫的影子招搖撞騙,就不怕天降雷霆?」黃子澄譏笑。
朱英眸光凌厲。
他剛要開口,楊士奇已上前一步:「齊兄這話是何意?朱小先生在格物院授課,教書育人,何曾冒充過誰?」
「教書育人?」齊德冷笑一聲,「怕是借著授課的由頭,凱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吧?
如今劉千戶血書都出來了,皇長孫遺體早被元人帶走,某些人還賴在京城不走?」
鬨笑聲更響了,幾個學子甚至往前擠了擠,想看看朱英的窘態。
——
夏原吉氣得臉通紅,剛要爭辯,卻被楊士奇按住手腕。
楊士奇忽然笑了:「原來二位是在非議陛下的旨意?」
齊德和黃子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陛下曾親口說過,傷朱英者,如同傷皇嗣」。」楊士奇字字如重錘,「你們口口聲聲說朱小先生冒充皇孫,莫非是覺得陛下的金口玉言不算數?」
「劉千戶的血書尚未證實,你們就敢拿著流言當證據,煽動學子非議陛下,這是想幹什麼?想學那些亂臣賊子,混淆視聽?」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幾個剛才起鬨最凶的學子悄悄往後縮。
齊德的臉白得像宣紙,嘴唇哆嗦著:「我————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楊士奇步步緊逼,「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裡?」
黃子澄的額角滲出冷汗:「學生不敢非議陛下。」
楊士奇看著兩人面無人色的模樣,緩緩收回目光:「念你們是初犯,今日暫且作罷。
往後若再敢妄議朝政,搬弄是非,休怪楊某不客氣。」
乾清宮。
朱元璋倚在木椅上,眸光逐漸銳利。
朱棣和馬天垂手站在丹墀下,正在稟報。
「你們是說,血書的內容傳出去了?」朱元璋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朱棣躬身應道:「是,父皇。國子監的學子都在傳,民間也在傳了,說皇長孫的遺體被元人帶去漠北了。」
馬天往前半步:「依臣看,這絕不是偶然。劉沖剛死,消息就傳遍京城,背後定有推手在煽風點火。」
朱元璋似乎沒有動怒,還輕笑了一聲:「有點意思啊,很多年沒這麼熱鬧了。」
朱棣不解地抬頭。
只見朱元璋走到殿中懸掛的《大明疆域圖》前,指尖點著漠北的位置:「洪武初年,那些元人殘部在草原上蹦躂,朝堂上也跟著雞飛狗跳。後來殺的殺、降的降,倒讓咱清淨了十幾年。現在看來,又蠢蠢欲動啊。」
「兒臣這就加派錦衣衛,嚴查散布流言之人。」朱棣抱拳躬身,「定要揪出幕後之人。」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轉而看向馬天:「朱英那邊,你回去好生安慰。這孩子年紀輕輕,攤上這些糟心事,怕是難安。」
馬天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忙道:「陛下放心,那孩子向來沉穩。」
朱元璋聞言,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
他踱到窗邊,望著宮牆外漸沉的暮色,道:「讓他明天進宮,咱帶著他去六部溜達溜達。」
馬天和朱棣同時愣住。
陛下這是要親自帶著朱英亮相,破除謠言?
「太子監國,咱也無事。」朱元璋微微一笑,「含飴弄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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