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讀研期間最可怕的是什麼?
「來訪者家屬在你那裡被忽視、乃至於被指責。這種時候之前的諮詢診所重新進行聯繫,然後進行支持、積極關注、甚至更加沒有原則的無條件關懷——」
黃鑫緩緩道:「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來訪者的家屬會有什麼反應?」
「家屬會產生極大的心理落差,進而影響和來訪者之間的生活。可能她會對你的諮詢更加不滿,進而干擾諮詢效果;可能她會放棄在你那裡繼續諮詢,重新回到老師的診所、或者乾脆重新找一個能夠給她提供情緒價值的諮詢機構。」
「最害怕的,就是她把這種不滿發泄到生活里、或者說是來訪者的身上,給本來就搖搖欲墜的來訪者繼續迭加壓力。」
黃鑫看著南祝仁:「你要多注意了。」
南祝仁鄭重地點頭,若有所思。
隨後第一時間掏出手機,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發送信息。
……
看著南祝仁的動作。
黃鑫心裡想著對方現在可能是聯繫助理。
要對南祝仁說的話已經全部說完,黃鑫調轉視線:「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
他站起來,因為天冷而跺了跺腳,轉身就準備走。
然而下一刻他又頓住。
「我很好奇。」止住他動作的是南祝仁的聲音,「你為什麼要特地來跟我說這些?」
因為剛剛的起步,黃鑫已經走出了路燈的範圍;雖然說光亮提供不了熱能,但視覺導致的通感還是加劇了夜晚的涼意,讓黃鑫感到渾身的不自在。
他背對著南祝仁,可能是因為冷,於是重新把手插回了兜里。
「你幫了我的忙,所以我也幫你一個。」黃鑫答道。
南祝仁搖頭:「可是你說過我也通過你達到了目的,所以我們在『第一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兩清了;而你告訴我李明路的情報算是『第二件事』,已經超出了回報的範圍。」
你這麼較真幹嘛?
黃鑫可能還是有些冷,於是又把身體縮了縮,把脖子收進了羽絨服的衣領裡面。
「那你就欠我一次,這樣我才比較放心你以後不會找我麻煩。」
「這麼相信我?」
「對。」
南祝仁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這麼相信我,那你怎麼不轉過身來?」
……
這話說的有些詭異,動作也有點詭異。
配合上現在黃鑫轉身欲走,而南祝仁大刀金馬相邀的舉動,氣氛居然一時間有點不太對起來。
黃鑫張口欲言。
但南祝仁卻先他一步開口:「我覺得你是另有原因。」
「我覺得——」
「你是在同情李明路。」
南祝仁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不,說是『同情』太不專業了。應該說——你是以一名心理學工作者的身份,在對『來訪者』這個群體,進行道德上的負責。」
……
黃鑫渾身猛然縮了一下,全身的肌肉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他竟然因為南祝仁這一句的話產生了不適感。
明明面前沒有人,但他卻有了一種正在和什麼銳利的視線對視的感覺,下意識地扭頭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然後——
他一扭過頭,就對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側的南祝仁的臉。
【……?】
剛剛不是還坐著的嗎,怎麼就瞬移到這裡來了?!
難道這人剛剛在問出那個問題之後,就悄咪咪地從長椅上摸了過來,就等著自己扭頭了?
這人平時一本正經的,為什麼總是干出偷感這麼重的事情?以為自己是在埃及樓梯上反覆時停搬人的DIO嗎?
……哦,這是個爛梗,這年頭已經沒人看JOJO了。
南祝仁不知道、或者說不在乎黃鑫此刻內心的風起雲湧。
他眯著眼睛。
視線在黃鑫的臉上一掃而過,然後滿意地點頭:「我說對了。」
黃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這傢伙……!」
南祝仁卻還沒有停止,繼續在噼里啪啦地輸出:「早上在實驗室裡面的時候,你看到我打了劉攀,其實心裡也很舒服,很想笑的對吧?」
「——嗯,我說對了。」
黃鑫猛地後退一步:「南祝仁!你給我……」
「你不爽他什麼?因為他的出身,不爽他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你求之不得的機會嗎——有一部分,但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不滿他對於來訪者展現出來的那種輕視、乃至於蔑視的態度?」
「——很好,我又說對了。」
黃鑫又退了一步:「夠了,你……」
「所以說,你其實也是保留著道德準則的。不僅僅是劉攀,你甚至對林笠霖的很多主張和行為也不認同,對不對?」
「——對,好極了!」
黃鑫又退一步,他想說什麼,卻感覺到一股阻力從膝蓋後側傳來,一下子把他強撐著站立的身子絆倒。
居然是他不知不覺地退回到了長椅上,被勾住,從而又重新坐下來了。
南祝仁把大衣一裹,呲溜一下滑到了黃鑫身邊,以幾乎臉貼臉的距離緩緩道:
「既然你的想法是這樣的,不如重新考慮一下我之前的提議,幫我把林笠霖的帳本和診所檔案找到如何?」
……
黃鑫沒有說話。
他臉色極速地變換著。
雖然他被南祝仁逼迫得連連後退,以至於差點跌倒。
但是當他的脊背被椅背依靠住之後,一名合格心理專業碩士的素質也重新回來。
黃鑫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等過了十個呼吸的時候之後,才長嘆一口氣。
「別讀我的表情了……我今晚怎麼說也是幫了你,你怎麼還恩將仇報呢……」
南祝仁一直盯著黃鑫,聞言點頭:「好的師兄,我不讀了。」
黃鑫頓了頓,露出一種似哭似笑的糾結表情。
半天之後,才又嘆一口氣:「南祝仁,師弟,我和你……不一樣。」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在考研之前,我聽過一種說法。」就好像真的同門師兄弟在嘮嗑一樣。
黃鑫的語氣惆悵起來,說起了從前。
「他們說『讀研究生,要麼有關係,能夠自帶項目進組,成為課題組吉祥物;要麼有能力,成為導師入室弟子,做真正的衣缽傳承人;不然就只能夠當老老實實當一個研究僧,生產學術垃圾,畢業之後該當牛馬繼續當牛馬,不如本科畢業直接就業』。」
南祝仁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次的對話會把事情引入一個關鍵的階段。
「但是,師弟啊,你知道讀研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眼前的人語氣惆悵,自問自答:「當牛馬?不,這些我早有心理準備,讀研本來就只是為了更好地當牛馬,我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在研究生階段,最恐怖的是——」黃鑫看著南祝仁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導、師、制。」
導師制。
(本章完)